直到电梯关闭葛夜才说:“我不知道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码归一码,”杜安从抿紧的嘴唇里挤出来这一句,转而问:“大鸟呢?他有什么新进展。你发给我的资料里说他在银沙市有了新的据点,位置还没有定。按照这种状况下去肯定会对原有势力造成冲击,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独眼。”
葛夜点头:“大鸟最近有点疯。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插手银沙市。内线人员都不知道他们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所以还是目前保守观察中。”
“独眼和大鸟还没有冲突?”
葛夜摇摇头,走出电梯。
他们俩在地下一层上班,主要负责的是监控和犯罪分析。这两个任务并没有它们字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监控需要极高技术水平,能够顺着线报的简单消息一路延伸,鬣狗一样追随对方脚步,吊着他。犯罪分析则是通过对方的蛛丝马迹,他滞留的网站,留下的假身份和假号码甚至假性别,打出的字,从目标人物的穿衣风格到对饮食的喜好,从性取向到骂人的方式,这些都是真正可靠的线索。信息不说谎。
葛夜是追踪大师,杜安擅长侧写罪犯。
俩人早在警校就是如此配合,后来又同在银沙市NSP工作,不能不说是老天对他们搭档的看好。
《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声,少算不胜。就是如此。
他们做的事情就是算,而真正的战斗在出兵前就已经结束了大半。
一层是一个长廊,互相之间是完全隔开的,安检门不允许任何未被电子授权的电子媒介进出,手机也必须寄存在门口的盒子里,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互相保护。每一个工作者都会有一到两个搭档,团队之间严禁互相打听,根据需要会要求不同的小组和不同部门互相配合。葛夜就常常自嘲,我们就是一群客服人员,抽到就得给那些客户们解决烦恼,如果干得不好还要挨投诉。
回到俩人所在的104号房,杜安坐回自己的转椅上,将桌子上的电脑用指纹解锁,怀里的移动终端放入充电盒中,然后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搭档葛夜就坐在他旁边桌子上,将一叠用钉子订好的资料递给他。
“根据线人消息,大鸟的人是今天正式入场银沙市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包括独眼在内的人都保持沉默。”葛夜用右手食指摸了摸左脸,困惑道:“难道他们已经达成了内部联盟,准备一起重新划分银沙市的市场?”
“不会。”
杜安摇头,他放下咖啡杯:“银沙市和其他城市不同。最初都是以黑市倒卖机械起家,毕竟外神经第一个实验基地就在我们这里。所以地下黑市根本斩不绝,与此相应的黑医生,走私贩卖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根除。哪怕本地帮派完全消失,外地人也会过来接管,市场为王的时代银沙市是躲不开的。独眼他们不是什么小混混,他们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没有抓他们只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也很清楚,所以更是谨慎。大鸟人脉广大,在东南亚影响力很大。他是有名的老大,更明白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之前他已经几次放出风声要退休。猛龙过江并不符合他现在的个人状况……所以其中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或许是他们过来找什么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地势力放任也就说得通了。”
“很有可能。”
葛夜搓了搓手,眼睛发亮。一旦他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就会变得很充满兴趣。他是一个专业的追踪者,仅仅凭借一点点足迹就能咬住对方。
“除此之外,我记得你还说过军方介入大鸟的事情了?”
葛夜没有否定。
没有人愿意和军队打交道,没人。他们可以随时掀翻桌子将你的筹码全部拿走,你却无可奈何。
“他们找的是很上层的长官,”葛夜指向天花板,语气颇有些不满,“上头给我放风说,如果军方有人能够拿得出NSP给的授权书,我们就要全力配合。关于大鸟这次越界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实时监控,密切注意,等待配合。”
警察工作一定不能掺杂个人感情。作为省警校网安方向以第二名优异成绩毕业的人来说,杜安专业素养自不必说。至于第一名,则是他旁边那个优哉游哉的戴眼镜年轻人。
这一天过得依旧很快。整理资料,筛选,划定候选人物,系统归档,进入内部系统做好工作笔记,根据葛夜的信息分析罪犯,这是杜安每天的工作节奏。他将身后的巨大白板上贴上新的注释和材料,以及自己的逻辑链,将废旧不用的撕下塞入垃圾桶。一番忙碌后已经是下班时间。
俩人依旧沉默着走入电梯。七点钟的地下室已经非常阴暗,两米一步的昏黄顶灯只会让人更觉阴森。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墙壁有些渗水。
电梯叮的一声后缓缓上升。
由于地下室在地下十五米,所以上升需要半分钟。
葛夜嘴唇动了动:“现在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审核管理局那里沈倩倩也在里头?”
杜安嗯了一声,脸上仍旧看不出他的情绪,他站得笔直。
他又说:“刚才电话确认了,倩倩她死了。”
走出电梯,杜安将手伸入兜里,那个小小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戒指,现在已经魔力不再。他摸了摸盒子,感受到上头逝去的温度,转头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葛夜叹了口气,朝他的跑车处走去。
外神经审核管理局特大谋杀案保密级别很高,外界报道一律以失踪为题目。作为现场协助人员兼证人,杜安不断被召去笔录、辨认、提供意见。依旧是之前那位陈警官接见的他,俩人在进入现场时算得上有默契。
面对这位特殊同行,陈警官也很客气地将他请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警觉地拉下百叶窗。
“请喝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