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接过纸杯,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之前通知你是因为确认沈倩倩女士死亡。从屋子里找到了她的牙齿,是在柜子下找到的。”
杜安脸色发白。
这是他们俩人之间的暗号。杜安曾经和沈倩倩讲过一个谋杀案,杀人者丧心病狂,想要将一家人全部活埋。而唯一的一个老人将自己的牙齿一颗颗扣下来,一路留下牙齿给了警方信息。虽然最后他依旧没有幸免于难,可是凶残的杀人者最终被捕判处死刑。沈倩倩听得脸都白了,说如果是我这种时候也绝对没法咬断自己的牙齿。
其他人都被烧成一片。必定是沈倩倩忍痛弄断了自己牙齿,藏在现场。
她是一个怕痛的女孩,怕打针,怕牙痛,痛觉出奇敏锐。
杜安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自己呼吸,他感到自己肺叶正在被空气不断刺穿,每一次吸入空气都让他攥紧拳头。
站在他面前的陈警官只是继续以低沉的语气说:“已经全城扫描过了,没有那十八人的踪影,管理局周围的监控很齐全,都没有他们出现过。我们现在基本认定他们是被杀。这起案件最大的难题在于犯罪者是怎么逃脱的,他应该是混入了内部,可我们封锁了所有出口,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而如果他制造案件趁着没关门前逃脱,那么所做的事情又变得毫无意义……不过这个人我们已经确定是谁了。”
杜安睁开眼,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神经术士,就是这个名字。”陈警官哼了声,放下茶杯:“我们在里头找到了指纹,不过一个个都是审核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的。倒是在墙壁上用某种隐形药水写了他的名字……神经术士。”
陈警官将处理后的照片递过来。
杜安想说不可能。他父亲杜毅五年前以性命为代价将臭名昭著的神经术士逮捕,虽然最后犯人离奇脑死亡导致猝死。可他的的确确是死了,尸体被检查过多次,早就焚烧成飞灰。可是眼前图像又让他无法说出口。照片上正是之前的管理局仓库内景,墙壁上都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红字“神经术士”。
“我也知道五年前的事情,不过这次哪怕不是他干的应该也和他有关系……”
陈警官点了根烟:“的的确确是他的风格,八十二个在场人员全部大脑遭到毁灭性破坏,现在周围医院床位都紧张了,医疗组说基本上没有机会醒来。”
从警局出来之后,杜安走到旁边的小超市里想要买一包烟,可是售货员正要扫码时他又说不用了。
“有病吧?”
对方低声的嘀咕让杜安清醒了一些。自己是不抽烟的。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十五。一个尴尬的时刻,下午还没有离去,夜晚等一会儿才会降临。他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现在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从工作中脱身,一个个脸色轻松。走到天桥上,杜安看到一面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正在缓缓被工人们升起来。很快上面就开始播出广告。
比基尼美女正躺在沙滩上,远处一道巨浪气势汹汹冲来,潮水在即将触及她时降落下去,从浪头上跳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衣的年轻人,他手持冲浪板,笑得露出白牙齿。年轻人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比基尼,那是一枚海星模样的项链。年轻人对着镜头一笑,赢得美人香吻。接着某研制外神经公司的大LOGO打上。
杜安想起自己和沈倩倩竟然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一次。
真的没有一次。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
从大学开始俩人认识六年了,从普通朋友到恋人,俩人间更多的是一起出去吃吃东西,看看电影,散步,然后就是各种工作缠身。沈倩倩很忙碌,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她总是面临很多出差学习,无休无止的加班。自己呢?杜安想了想,也差不多,只是大多数时候是被强制性限制在办公室里。一旦网安接到上级的保密课题或者重点项目,为安全着想工作人员就会短暂和外界隔断。杜安总是对自己说,以后要好好补偿,一定要将自己之前欠缺的东西都给倩倩补上。
人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还可以,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其实真正还有的只剩记忆。
他停步在一家老式酒吧。门口是一个蝴蝶门,招牌旧得连上头的字都有些斑驳。
老兵杂货铺。
这里的名字十五年未改。
杜安已经五年没有进入这里了,自从父亲去世后他每次路过都会绕开。为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总是觉得这里头有些不想要触及的秘密。当了网安后杜安比大多数人认识得更清楚,秘密从来不能满足人的好奇,它只会令人变得越来越重,直到你无法负担。
虽然取名为老兵杂货铺,其实和老兵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这里是退役老兵开的,或者老兵们聚集的地方,所以在里头会很规矩。这是一个小伎俩,给惹事人一个警告。为什么叫杂货铺而不叫酒吧,因为白天这里是个货真价实的杂货铺,晚上才会变成一个自制小酒吧。名起得又隐蔽,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也导致里头很安静单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在。
来这里的人自然不是为了寻欢。
老兵杂货铺只有酒,各种各样的酒,还有那一台老旧的黑色收音机——它放在酒柜中央,永远在放一些让人心碎的歌。
来到这里你只是为了忘记一些事情。
所以,警察、匪徒、蜘蛛人等各种高危压力行业的人都会偶尔出没。不用说什么,点一杯酒,静静喝完然后离去。
老汉斯并不是外国人,一头过半发白的头发,他鼻子很大,像一根长错位置的蒜,除此之外他最吸引人的应该是胡子,从左耳朵到右耳连绵一片就像是一个口罩,哪怕每天他都有清理依旧是一层青皮。至于为什么叫老汉斯,杜安猜测他是给自己取了一个外国人假名,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时间还太早,老汉斯还在和他那只大黄猫用餐,他吃什么猫吃什么。今天他们俩都在啃排骨。
“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