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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第1页)

十五

与此同时。青藏高原地下海,灰门港,废弃云梯,炼油厂旧址。

和无数次寂寞的雾散雾起一样,建在炼油厂大门外的小灯塔永恒眺望着无边的黑暗,唯有壁顶的光亮星座和港口泊船的点点微光能给予它些许安慰。大海的波浪在此处的滩涂依然平静,这个边缘的灯塔与灰门港口之间的小路亦无比寂静,多年来,这里除了拖着补给板车来往的车夫以外无人问津,直到前几天的不速之客出现,孤独的守钟人才得以有机会分享他的藏酒。

浓雾来临之时灯塔的雾钟便被敲响,或许是因为铜质钟壁上的几个小洞,这个铜钟的音色很奇怪,每次响起都伴有冤魂哀嚎般的呼声。守钟人卸下钟槌,他每次敲响这钟都不禁寒意顿生。不远处裹着毛毯的渗透工程师却依然冷得浑身发抖,又喝了一大口漏水木杯中的劣质桑黄菇酒,浓稠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不多时整个人像泡在滚烫的沙子里,任由瘙痒和燥热折磨自己。

“再喝一口这个。”

面无表情的守钟人再递给他另一杯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的**,但杜韵难以拒绝食道的干渴,一把夺过灌进嘴里。在地板上像条死狗一样躺了一阵后终于能活动一下自己的手,他笑得很难看。

“哈哈。”守钟人干笑了几声:“这是酒馆的老玩法,高烈酒加冰镇薄荷水,叫做冰火两重天。治你的发烧,这个可是好药方。”

“嗯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杜韵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陪我喝喝酒就行,我这里有很多二十年以上的酒。”守钟人把煤油灯调得亮了些,灯光边一张丑陋狰狞的脸一闪而过。他继续用慢吞吞的语调说道:“你的那艘船上也有很多好东西,不过,你先睡,你先睡,等你醒过来我们再喝个痛快。”

“杀了我吧……”肝硬化的渗透工程师嘟嘟囔囔地回应,很快进入了酒醉的睡梦。

梦中的他赤足徜徉在黑色的如镜海面,极目之处唯有一条赤银的海平线,海浪的柔和回音游**在耳边,仿佛丰腴的美人在珍珠的温床哄他入睡。然而当他坠入化作海水的温柔乡,顷刻间便被突如其来的钢铁破碎的声音、烈焰燃起的温度贯穿胸膛,在梦中惊呼一声后猛然醒来。这时他才发现大汗淋漓的自己睡在脏兮兮的**,一盏微弱亮度的煤油灯挂在床头驱散黑暗。

“你还没睡多久呢。”守钟人的声音传来。

渗透工程师掀开被子从床边坐起,双手掩面:“噩梦。”

“梦到什么?”守钟人走来,把一罐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罐头摆在他面前:“说来听听。”

杜韵想摇头,但看到守钟人脸上写满的好奇和渴求,最终选择说了下去:“……其实没什么,梦到了搁浅的时候而已。”

云雀号的残骸静静躺在灯塔下的防波堤,当时整艘船狠狠撞在岸基上四分五裂,燃起一大片电火花,被甩飞的球形艇舱倒没事,可是杜韵出舱的时候在污染严重的海水里滚了几圈浑身难受,如果不是灯塔的守钟人听到声音前来,也许他就会倒在感冒这个横跨千年时间长河的疾病上。情况变成这样,地效翼艇的自动导航系统要负全责,以数据包发出地的坐标为目的地,全速发动的潜水艇朝着精确到秒的经纬坐标前进,姿态规避系统的前向探测器也许在西海的雷暴中彻底损坏,根本没探测出面前坚不可摧的混凝土钢筋岸基,航速60节的云雀号最终以外壳解体的代价给防波堤的水下部分留了一个放射性断裂大坑。

面如死灰的病人被守钟人背回灯塔,灌下一堆烈酒与蕈类煎汁后终于又活了过来。他回头去检查漂到泥滩的球舱的时候发现,脏水从破裂的焊缝涌出,整个控制台泡在了水中,数据包发信地的线索就此断裂,找到卡维尔·雷泽诺夫的机会又变得渺茫。

他向守钟人提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进去炼油厂?”守钟人似乎对杜韵的疯狂感到十分惊讶,不敢相信地重新确认了一遍:“那里翻墙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渗透工程师骇然。

守钟人满足于杜韵脸上的惊愕,这时又笑起来,大板牙咧得很开:“骗你的。炼油厂园区外围有一些拾荒者居住,探险回来的人都觉得无聊,那里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你可以去看看,我一直觉得那里有问题……”

但渗透工程师还是找了个时间走出灯塔,婉拒了守钟人送给他的煤油灯,沿着防波堤一路行走就是菌菇丛生的炼油厂遗址。据守钟人在几十年中的观察,发现低矮的炼油厂和长长的废弃云梯通道靠得太近,很难不让人产生苟且之事的想法,但杜韵觉得这只是老流氓的联想,现在想来却貌似有点诡异。如今渗透工程师猫腰躲在高大砖墙的外侧,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借着手电从背包中掏出不成样子的PDA:云雀号副控制台的核心模组尚未短路损毁,被他拆了下来,插上几条数据线和显示屏能勉强用用。

他看着电磁流量计上不断攀升的数字,说明这里存在着隐藏SSID的无线网络广播。渗透工程师回忆起云雀号船首的朝向,潜水艇的目标方向一直是数据包的发信地,从防波堤划出一条射线刚好对准炼油厂和云梯的交界,在卡维尔·雷泽诺夫家中搜出的盲文文档也显示此处是犯罪池工程的起源地,守钟人的直觉或许值得相信,炼油厂深处也许依然存在着惊人的秘密。

肥胖的医生晃晃肚子,又辛苦无比地翻过围墙,落在一堆沙砾、烂泥和蘑菇组成的混合物中。他一生气就把黏糊糊的衬衫扔掉,光着膀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在微弱的手电灯光中摸进炼油厂园区。

园区并不大,相比杜韵曾去过的电磁感应炼钢厂而言算是不相上下,无论是布置、结构还是占地都几乎如出一辙。他路过一块公告板,手电光打上去看到无数的沟壑与凹陷,那全是刀砍和钝器击打的痕迹,手电往下照去,一个看不清楚的日期刻在板上,后面带有一句话:好黑,我要疯了。渗透工程师一时毛骨悚然,转身就走。不出他的意料,他在精馏加工车间中找到了许多被水泥灌浇封住的网线接口,那正是百年前先行者们生活过的痕迹,也许唯一拥有地上记忆的那一代人逐一死去后,这些连接着拉斐尔·加罗法洛的通道也被一一废弃,留下他们的后代直面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只有藉由大图书馆的藏书才能感受往日的余温。

一番寻找后,他在废弃已久的职工宿舍中的一处床底发现了一个没被封住的接口,渗透工程师小心把灰尘吹开,接口被厚厚的防氧化涂料保护得非常好,他用手指将硬化的涂层抠烂,把PDA的水晶头插了进去。

PDA的屏幕亮了起来,连接网络的标志出现在任务栏一角。

内网连接完毕。

请输入你的权限账号与登陆密码。

检测到Cookie,Cookie创建时间:25801015。

使用Cookie登陆。

登陆名:维克多·雷泽诺夫;密码:****

这个网线接口有问题,渗透工程师皱起眉头。

登录名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杜韵拿不准这会和卡维尔·雷泽诺夫有什么关系。他记得鹌鹑发送给他的气象局勘测报告里提到过这个人,四十三年前气象局西海勘测第一小组的领队,紧跟在他后面的就是卡维尔·雷泽诺夫和莹,两个影响了他一生也让他牵挂了一生的人。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透过影影绰绰的波光看见水下的游鱼,猛然抬头,透过腐朽的铁质窗框望向窗外。伪星星座“双鱼”阿尔法菇群“外屏七”就生长在岩壁云梯的防护壳上,成群的荧光蕈类在黑暗中散发着迷幻的光,这个贯通青藏高原壳层的大电梯已经在百年的时光中与岩石融为一体,它脚边的炼油厂匍匐于星光之下,亦在慢慢腐烂。

杜韵久久无言,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回音。

这里就是云梯与炼油厂的交界,数据包的发信地,一切故事的起源之处。

灰门港,大图书馆。

庭院里的水井已经看着形容枯槁的老人来回走了好几趟,他是灰门最年长、资历最深厚的守护者,如今忙得像终日劳累的蚂蚁,来自信使的一份份文件让整个大图书馆焦头烂额。他在一堆堆散落的书籍上跨步走过,雪白的宣纸被他踩出一个墨染的脚印,平日他必然会心痛不已,现在却管不上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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