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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剧本（第1页）

【第十五章】剧本

零八年七月十四号，还是一家科研机构成员的林一平和同僚一起接到了一起病例。当时情绪分子定律还没有诞生，对情绪疾病的研究处于四面出击的状态，每日接到的病例多之又多，但这一次苏珊的情况的确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乃至于八年后的现在他仍能清晰地把苏珊的EME指数和DE指数脱口而出。他也同样记得陪同苏珊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淡的气质，唯有和他妻子说话时才显出少有的不同。

但是，苏珊是艾萨克的母亲这件事，林一平的确不知道。

如果苏珊是艾萨克的母亲，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现在一直在找的乔治吗？

乔治究竟是什么身份？

还有田清远，那个女人说什么第二条线……

费尔顿交代完伊莎就走了，坚决非常。林一平叫来医护人员把艾萨克送进病房，又托人去找楼下的伊莎，这时候他倚在门外想了很多，但许多事情乱麻似的纠缠在一起，根本理不过来。伊莎倒是很快就上来了，礼貌地和林一平打招呼。

林一平也打了招呼。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伊莎，但出于哈罗德的缘故他对伊莎并不陌生。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他这么想着，给哈罗德拨了个电话。半晌，他对着手环里传出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家伙，又不接电话。

……

两人守在病房门口时，费尔顿正沿着“安全出口”慢悠悠地拾级而下。走到第二个楼梯转角时，他顿了一下，揣在口袋里的双手也伸了出来。

田润生站在楼梯通道口，仰头看着他。费尔顿沉默片刻，脸上满不在意的神色已经收了起来，他轻轻笑了笑：“好久不见，兄弟。”

这回他咬字和说英语时的圆润截然不同，大概是欧洲的某种小语言。田润生用英语反问他：“资料是你发给两大组织的吗？”

费尔顿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署上我的名字？”

“兄弟逃避了工作，我当然得补上。”

“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兄弟？”

“那你又为什么听得懂我说话？”

田润生哽住了。

“我的兄弟，亲爱的威尔森……你现在叫田润生对吧？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和乔治一起去中国，苏珊给你念过一本书，里面有个角色就叫这个名字……我知道你喜欢那样，不管父母的规定和别人的看法，过你自己的生活，但我们不可能那样做的。即便是现在，你也一直在逃避你的剧本，就像你不肯用我们故乡的语言，似乎不用芬兰语就能证明你事实上不是芬兰人而是现在的一个中国人。但剧本不是申请或者建议，它终究是必须执行的剧本。而且，你终归把资料给艾萨克了，不是吗？”

“那是意外……”

“因为你们是朋友，你肯定记得。”

田润生握紧拳头：“可是除此之外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有人在我脑袋里硬塞了这么多东西，强行改写我的人生，要求我这样那样做，而且到最后……到最后……”

“我知道最后会怎么样。”费尔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所以你觉得无论照不照着这个去做其实结局都一样，还不如等等看剧本是不是真的，对吗？”

田润生扯了扯嘴角，这个表情看上去很苍白：“可是它的确是真的，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我知道。”费尔顿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因为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兄弟，在你十六岁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发生，但我无能为力。你哭着叫我和艾萨克的名字，额角流着血……从那以后我就不会再为什么事伤心了，不值得，也换不回什么。即便现在我也不会伤心，因为我知道这是剧本，反抗是无效的。我是真的，我还活着，我必须活下去。”

“我必须连着威尔森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我绝不能死。”他忽然伸手抓住了田润生的肩膀，“我的兄弟，你能帮我吗？就按剧本走一次，一次就好。”

虽然只有一次了。他们心知肚明。田润生看着费尔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半晌，他无声点了点头。

费尔顿凝视田润生片刻，放开他的肩膀，又拥抱了自己的兄弟一下。

“……抱歉。”

他小声说。

……

林一平终归没能总结出什么确切肯定的东西。等检查流程走完，他上前询问情况，回答是“没什么大碍”。之后其他人倒是识趣地离开了，艾萨克看上去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看到林一平身后的伊莎时黯淡的眼神稍稍抬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