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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账（第1页）

盘账

寒风凌冽，只一会儿将离的鼻子便冻得通红，加上彻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活脱脱像一只兔子。

李承昊心疼，也不顾忌旁人，伸手给她拢了拢披风，示意她上马车。

“纪长庚原是西州乡下一穷小子，家中父母早亡，当年是她原配夫人卫岚靠卖绣品攒下钱为他在军中捐了一个百户，他才有机会从一个破落农户变成军户，吃上皇粮。皇帝还是皇子时去西州巡盐遇刺，杀手重重围剿，恰逢纪氏夫妇经过，是纪夫人卫氏扮做皇帝的模样引开追兵，纪长庚平安护送皇帝回雀都，立下从龙之功。卫氏身中数箭差点殒命，落下了陈疾。皇帝继位后，纪长庚为了平西军指挥权攀附萧氏，贪恋萧若安的美貌要休妻另娶，卫氏郁郁寡欢，不久便撒手人寰。她死后头七都没过，纪长庚就续弦了。薄情寡恩负心汉，当朝陈世美，说的可不就是他！”

日光透过车帘在李承昊硬朗的五官上落下稀碎的金芒，金芒随着车轮滚滚，如沸腾的热浪，他义愤填膺，“纪长庚对发妻始乱终弃，对自己的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娘、我小姨都是嫂嫂卫氏养大的，自然不耻他这副做派，便断了来往。”

“原来如此。怨不得你不待见他。”将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两手搭在一起黑白分明；她的手太冰凉，李承昊反手一握，为她摩挲搓热。

“你知道的，我最恨负心汉。小时不知身世，还以为李长白辜负了我娘，我恨他，总是同他作对。没想到他和我小姨才是一对。当年为了保护我娘掩盖我的身世，纪云齐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做了妾室，现在想想，我真是该死。”

见到纪长庚入雀都，想来北冥王也快回来了，李承昊情绪有些起伏，这一阵子他反复回忆少年时的莽撞，竟有些近乡情怯，不知该如何面对李长白和纪云齐。

将离看出他的心思，轻蹭他的手心，“他们豁达重情，怎会怨你。”

李承昊闷闷地应了声，没有再说话，马车拐进了长巷，日光从他的脸上褪去，那哀愁和懊悔便再也藏不住了。

将离感同身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趁着车内昏暗，与他坐得更近些，想想又觉得还不够，便抬头亲上了他的唇。

鉴于要到宫门口了，这吻只是蜻蜓点水，落下便飞走。

李承昊像被点了穴，只顾着摸唇痴笑。

将离看着他的呆样，噗嗤一笑：“傻了？”

李承昊低下头，与她两额相抵，气息变得有些急促：“今夜我来找你，可好？”

将离也不答好还是不好，只笑：“你绕得开琉羽再说。”

棠溪里的宅子不大，整个宅子看似寻常，实则各个角落都布满了慧修的奇巧机关，有外来者擅闯，只要一触碰机关便会放箭；箭出带动连接线扯动铜铃，铃声大动，便会惊动琉羽。

李承昊深笑：“说话算话。”

马车停在宫门口，两人下车步行约半柱香，到了内廷司。

不大的宫殿摆着八排长案，前两排六个内廷司太监在拨弄算盘珠子，后两排是户部的人，户部核算，内廷司复核，噼里啪啦算盘声动震天；太监们核算好一本账册便列张清单，递到中堂的檀木大案上。

中堂下摆着三张圈椅，正中坐着潘德海，左侧椅子空着，右侧坐着是户部侍郎。“将离大人，您怎么来了？”潘德海眼睛尖，一眼就瞧见大殿门口的白衣身影。

也是奇怪，自从将离重新入了朝，她和将不弃纵然没有同时出现，他也能够凭借多年的眼力，依据神态分辨出两人。

简言之，将不弃傲骨恣睢；将离的傲更多的是淡然和疏离。

户部侍郎起身拱手行礼，带着一股子敷衍：“将离大人。”

“潘公公，刘侍郎。”将离见礼，“本该晌午后再来，可想着左右无事，先来瞧瞧可否有帮得上忙的。”

“哪里话，请坐。”潘公公又对她身后的人笑，“总督怎么也来了？”

李承昊大大咧咧地跟进来，一甩袍角大马金刀地坐在右侧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没法子啊，我的副将差点被将家家奴给杀了，我这不是进宫找陛下寻个说法么。没曾想纪长庚回来了，只能到您这讨口茶喝了。别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潘德海颔首赔笑，昨夜的动静全雀都都知道了，敲锣打鼓恨不得昭告天下，气得皇帝一宿儿没睡好，今早还发了老大的火。

这两父子都不是好惹的，他一个太监总管还是少搭腔为妙。

将离在左侧落座，这一下，户部侍郎没了位置。

李承昊偏就拿眼角觑他，弄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分外尴尬；最后还是潘德海看不下去，招了个小太监再搬一张椅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