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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账（第2页）

“将大人，这檀木大案上的是谢大人呈递的卫氏抄家账本，您过目。晌午等顾维恩和将不弃两位大人咱们且有得算呢。您瞧瞧，这一堆堆小山，没个三五天还真算不完。”

他朝着拨弄算盘的太监们催促道，“手头都麻利点，陛下可等着呢。”

“好。”将离再起身，先看谢世忠递上来的账本。

从左至右依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下喟叹，皇城司做事果真心细如尘。

明细账上清晰地记着抄家当日抬出来的银子箱数，田产铺子和珍宝数目密密麻麻记得一清二楚，大至雕花金丝楠木大床小至鎏金手捧香炉，无一不登记在册。

类目、数量、市价，分门类别陈列，算法清晰、有理有据，总数七百二十万两。

谢世忠有备而来，出手就是绝杀。这个人真有意思，他明明知道抄家就是猪肉过手，谁不沾一手油腥，怎么偏偏在这一次事情上发难？

将离大致有数了：谢世忠要对付萧家。

垂云大殿谋逆纵火，表面是卫氏谋逆，工部平账，实际上同萧家脱不开关系。谢世忠的皇城司人马救驾来迟，生生吃了个哑巴亏，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联想到谋逆案后，皇帝召见谢世忠的频次锐减，将离知道，他这是伺机报仇来了。

“下官看过了，皇城司的公公们算得精细。不知屠光那部分的账册可算出来了？”

潘德海皱了皱眉，往大殿的西侧角落一指，十个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堆在一起，“都堆在那儿呢。等卫氏的账目算完再算这些。”

将离：“下官坐着也是坐着，要不先同刘侍郎将屠光的账册理出来？”

户部刘侍郎正闭目养神，猛然被点到名，有些不悦，新官上任就这么爱表现，这人都没到齐呢，理什么理？

他不免有些敷衍和怠慢，装作自己没听见，又闭上了眼。

潘德海眸色一亮，马上要过年了，到处都要钱，皇帝等着账册理出来好逼这些人吐银子出来呢，内廷这几日连轴转，多来些人更好，“那敢情好啊。”

将离招呼李承昊，“总督大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

“恩人发话，必须干啊。”李承昊没二话，撸起袖子站起来去箱子旁抬账册。

将离将叶州刺史府的这些账本按照年月依次在西侧的长条桌案排开，又取了个算盘珠子，开始对着账册算起账来。

“刘侍郎，你记，我算。”将离的语气不容拒绝。

户部的刘侍郎是个中年男人，对女子的鄙夷是根深蒂固发自骨子里，但此刻在内廷，将离是陛下钦定的查账官员，他纵然不服，也不得不摊开笔墨，开始抄记。

核算账目枯燥乏味，潘德海靠在圈椅上开始打起了瞌睡；李承昊则坐在一旁手撑着腮，直望着将离发呆。

她左手持算盘，右手拨弄珠子，时不时俯首又抬眸，思考时，眉心便会微微蹙起，两道远山黛眉如山峦浮动；恰好一束光从穿透槅窗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如笼罩在金雾之中，有一股别样的朦胧。

满脸柔光，圣洁而娴静，与往日的杀伐果决截然不同，李承昊觉得，“常看常新”四个字用在此处，也格外合适。

每一次见到将离，总能发现她新的一面，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金光浮尘，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他在脑中已与将离过了八万世，成婚生子、白首到老、子孙绕膝……

轮盘刻漏的水流滴答，不知今夕是何夕。

“总督，总督？”一小黄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卑躬屈膝小声通禀，“陛下请您去养心殿一同用午膳呢。”

李承昊似被惊扰了美梦，略带不悦，引得将离垂眼低笑。

他发呆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总督的威武，倒像是个大笨鹅。

小黄门这一叫也惊动了潘德海，他起身相送：“定是陛下体恤一年不见，特意让您同纪将军甥舅俩叙叙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