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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账（第3页）

“同他吃饭，肉都不香。”李承昊虽不买账，但还是往外走。

他是要同纪长庚好好会一会，问问叶州的情形。

大殿的炭火烤得很旺，将离觉得有些燥，潘德海贴心地唤来一太监，端来一碗木薯羹，“将离大人，您若是看累了，便歇歇，咱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妨事，先放着吧。潘公公，待我这核算好，晌午将不弃和顾维恩来同内廷司一并再核一遍，也能早些交差了。”

这太监是个新来的，圆滚滚且细皮嫩肉，低眉顺眼高举着银碗，一时端不稳，汤汁洒到了桌面的账册上。潘德海大怒：“瞎了眼的狗奴才！连个碗都端不好？素日里是怎么伺候主子们的！拖下去，杖责二十！”

胖太监吓得跪地磕头，连讨饶的话都不敢说。

将离放下算盘，又取了帕子擦了擦账册，为他求情，“只是污了一点封页，潘公公，饶了他吧。”

潘德海见账册的确没什么大碍，脸色松了松：“看在将离大人为你求情的份上，且饶了你板子，掌嘴十下，好好当差。”

胖太监声音极细：“谢公公开恩，谢大人宽宥。”

将离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低下头看这太监时，他又如鸵鸟将头埋得得更低了些。

掌嘴毕竟是个羞辱惩罚，她挪开了视线，很快被账册上记载的一条内容吸引住了。

天宝二十一年三月，送揽月楼蜀锦二十匹，白银三千两（葵娘子收讫）。

天宝二十一年六月，送揽月楼甜瓜十箱，和田玉如意一对，金钗六副，翡翠玉镯一对，五柳先生孤江垂钓图一幅，白银四千两，（葵娘子收讫）。

天宝二十一年九月，送揽月楼……

将离若无其事地将账册放下，假装用丝帕擦拭，一页页地翻阅，发现屠光每隔三个月便会往揽月楼送东西，接收人都是葵娘子。

揽月楼不是舒王的场子吗？

屠光这是孝敬舒王还是同葵娘子相好？

只是，看着看着，将离便顿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屠光送到揽月楼中的一些珠宝玉器书画，同将不弃私库里的一样？

尤其是这幅孤江垂钓图，是五柳先生的绝笔，世上仅此一副，将离印象很深。

再翻阅账册，相同的物件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个莲花琉璃碗传言是紫阳真人用过的，连皇帝都在找呢！这东西也在将不弃的那堆私库里，一开始琉羽贪玩，还悄摸取出来给小黑豹当食盆用，还是燕丹无意中发现，吓破了胆，赶紧收了起来。

一件两件可以说偶然，可几乎所有屠光进宫的珍宝书画尽在将不弃的私库，只能说明一点，这些东西本就不是给葵娘子，而是给将不弃的。

屠光是通过揽月楼的葵娘子同将不弃暗中勾连的！

可葵娘子不是舒王的相好吗？

怎么为将不弃做事？

舒王又是否知情？

将离想起唯有的两次同葵娘子会面，一次是舒王攒局让她和李承昊杯酒释恩怨；第二次是她在揽月楼买醉，与丁长卿共饮那回，席间舒王带着葵娘子来敬了一杯酒。两次会面葵娘子如蒲柳一般温柔乖顺地跟在舒王身后，并无多话。

她既然为将不弃做事，便知道她不是将不弃，可她像是丝毫都未曾识破似的，举止行事滴水不漏。这真是个人物！

将离在心里给葵娘子打了个圈，加个问号。

这边核账还在继续，养心殿里则杯觥交错、喜乐融融。

纪长庚大破叶州，斩杀逆贼屠光于阵前，声势大振，陛下亲自设了宴为他接风洗尘。他是萧太后的妹夫，因而太后、萧相皆列席作陪，除此之外，还有新婚燕尔的太子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