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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炳（第3页）

“大庆军律，禁军士兵每人月俸1两加2石米；弓弩手、骑兵每月多500文。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都头，每月5两加2石米；指挥使、都虞侯每月10两加3-5石米。但朝廷自九月与锡人开战，为前线资军，士兵、弓弩手、骑兵月银不减；都头、十将每月减俸一两，指挥使、都虞侯级别减俸2两，口粮不减、衣赐不减。以上皆为明谕，朝廷何曾欠你银饷？”

石炳冷哼了声，明谕他当然知道，但他不信。

军中早有流言，说这些被减掉的俸禄并没有送去前线，其实暗地里都进了李承昊的口袋，为了自己贪图享乐，竟置广大禁军兄弟不顾，石炳忍不了。

他平生最恨贪官污吏，就是因为他无钱打点上峰，才会一直被压在都头的位置得不到升迁，此刻，更恨不得将李承昊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报告总督！我等皆乃普通百姓，全靠朝廷俸禄养家糊口，少一两便是少了数月口粮，如何能不计较。前线资军我们能理解，但为什么王侯将相不减俸，反倒是减了我们的俸禄？究竟是真的资军降俸，还是有人中饱私囊？！”

此话一出，带动全场激愤，许多人低声附和：“就是！就是！”

“你说谁中饱私囊！”玄晖冷喝，“以下犯上，诽谤上官，总督可以斩了你！”

石炳是个火爆脾气，“杀了我，我也要为兄弟们讨个说法。”

李承昊声如洪钟：“谁告诉你王侯将相不减俸？自九月始，朝廷五品以上京官全部停俸，五品以下减半，公侯王爵皆如是，也包括本督。不信你们去户部查，再不济，挨家挨户去问。至于是不是中饱私囊，你怀疑谁，就去御前、去大理寺告发；你若不敢，我陪你去，若查证属实，依国法军法处置。”

“还有什么不明的？答话！”

石炳今日豁出去了，头颅高昂：“公侯王爵谁家不是家底殷实，不用俸禄也能活。总督随口一句话就能得陛下十万两赏赐，岂是我等能比的。是不是中饱私囊，无须我告发，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队伍开始冒出嘀嘀咕咕的应和声，显然，今日这一闹，背后早已堆积了无数的不满，而石头饼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挑拨，才会被推到幕前，与李承昊正面对峙。

玄晖是最知道李承昊这半年来在禁军上花费的心思，此刻，他觉得十分心寒。

李承昊所得的赏赐和俸禄，一部分送回了北冥做军粮，还有很大一部分都用在了禁军身上，换兵器、添新衣连眼睛都不眨；甚至这个月户部将不弃找茬一直扣着都头以上的月俸不发，还是李承昊先行垫付的。

这些事李承昊都是自己默默在做，还不允许他说出去。

如今军中竟有人如此诋毁他，他再也忍不了了，“总督封公得赏，是他拼了命在火中救驾，尔等有何不服？他的钱都花在……”

李承昊摁住他的话头，冷冽地看向石炳：“你认为本督名不符实？”

石炳梗着脖子没应声。他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不光他这么想，禁军中大部分的本地儿郎对这个空降的总督都是这么想的。

禁军是直属中央的精锐部队，每一个将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是身高、体能还是武艺，皆是精英中的精英。在他们眼中李承昊只是个花拳绣腿的纨绔，本就是仗着出身好才能居高位，同他们这些赤手空拳拼杀出来的人如何能比？

李承昊锐利的鹰眼扫视将士的脸，他们硬朗倔强的五官，每一寸都写满了不服。他向来是敌强我强的性子，见石炳同他较劲，沉浸许久的血性从骨子里升腾，索性放开了束缚，“好！练练！”

玄晖一急：“总督三思！”

李承昊朝着石炳挑眉：“敢不敢？”

石炳在禁军中资历深，武功更是数一数二。全因一点就炸的火爆脾气，得罪了不少上峰，才一直得不到升迁。

由于常年得不到赏识，他便把一身力气都用在练武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满身怨气无处发泄，巴不得当场卸掉这个花拳绣腿总督的面子，“敢！”

“去校场！”李承昊不由分说，拔腿向外走。

禁军本地儿郎们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各个为石炳叫好，“好！好！”

北冥的儿郎们也不甘示弱，也开始高声叫好：“好！好！”

这一下，叫好声连天，山呼海啸，连大地都为之一震。

*

冬日的校场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此时正申时二刻，日光正盛，给枯黄的校场蒙上一层活泛的金泽，沉寂已久的禁军几乎倾巢而出，战鼓擂擂，旗风烈烈，无数双眼睛都看向李承昊。

他脱掉黑色箭袖**上身，下颌刀削斧凿线条分明，脖颈青筋微凸，一转头，颈侧拉出凌厉的肌腱线条；肩膀如山宽阔，至腰线却骤然收紧，块垒分明的腹肌整齐如铠甲，每一块都紧绷着，如青铜雕像透着力与美的平衡，肌肉的起伏随着光影错落，每一寸都令人血脉贲张。

李承昊大手一挥，战鼓停止，全场噤声。

“禁军戍卫宫城，是天子的兵。八十万禁军，人人都是大庆子民，往上追溯三代，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直是雀都人氏？即从了军，你们就是兄弟！可你们呢，非但没有拧成一股绳，反倒分起东西南北来了！拳头捏紧了不朝着敌人，反倒朝着自家兄弟！你看看你们的德行，还配不配做天子亲卫？！怨不得旁人笑话禁军如一盘散沙，是扶不上墙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