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终究是要面对,李承昊的府兵是第一轮的质问者,后面还有即将到达雀都的李长白,他们都会问这个问题。
她目光直视燕丹,“我从来没有想过用北冥军扶持李承昊夺位。我要让他堂堂正正走上这王位。北冥是北冥,李承昊是李承昊。圣上用崇宁公的爵位,已经割断了他同北冥的关系。”
“血脉是斩不断的。”燕丹看向李承昊,“王爷心中,爷永远是亲儿子。甚至比亲儿子还要亲。”
“血脉斩不断,所以李承昊无需踏尸山血海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将离的意思很明确,她所筹谋的都在庙堂,与边军无关。
燕丹双膝跪地叩首,“谢主子先生大恩!”
北冥是他的天,是所有北冥铁骑的天,将士们用鲜血铸就了“北冥”二字,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玷污。可李承昊是他的主子,是李长白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他要这王位,北冥将士该如何选择?
这是回程路上他听到全布兴高采烈说着养心殿差点宫变之事时直观的感受。他不能不为北冥清誉着想,更不能不为李承昊着想。
“庄子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1】李承昊就是鲲鹏,他不该屈居人下,被困在这雀都郁郁一生。燕丹,成大事者谋定而后动,你是他的兵,而我,是他的帝师。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燕丹激动地落了泪:“爷、王爷和北冥,都有救了!”
自从李承昊的身世被揭,他不知暗地里操了多少心。圣上如此强势地将李承昊同北冥割裂,看似舐犊情深,实则是对李长白动了杀心。他是士兵中的谋臣,心思比旁人细腻,想得多、看得远,的的确确唯有这条路,才能救众生、救北冥。
李承昊叹气,伸手拉他起来,“路漫漫其修远,道阻且长。阿丹,我爹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此事万万不可同他提一星半点。”
燕丹忙不迭点头:“卑职明白!卑职只会为爷和主子先生的婚事多多美言的。”
将离在灯火前怔了怔,李承昊没留意,嗤地一笑,手指着燕丹道,“你瞧瞧他说的什么话,我的婚事还怕他李长白不点头,哼。”
他拢拳清了清嗓子:“多给将离美言就行。”
将离垂眼失笑,到底还是怕爹啊。
只不过,婚约在前,李长白又怎会让他另娶?
她压下杂念,淡笑如风:“我们说好的,大业未成,此事不提。”
李承昊忸怩着哼了声:“记着呢。是燕丹提的,不是我。”
燕丹笑着应声:“是,是,是我心急了。”
李承昊顺嘴一扯,好大一口锅罩在燕丹头上:“对,就是你心急,我不急。昭昭,我急什么啊,我一点都不急。谁急了?不急,真不急。”
燕丹扯着嘴角,满头黑线。
呵,嘴硬,一句话七个急,恨不得念“急急如律令”了吧!
为李承昊高兴的同时,他提起正事,“既然说开了,卑职有个想法,两位主子可否愿意一听?”
“有屁就放。”李承昊拉着将离坐下,唤全布和琉羽撤去饭菜上了热茶,期间还贴心地给将离的暖手炉装好炭递给了她,收手的时候还顺势为她将鬓间掉落的头发撩至耳根后,浓情蜜意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直让燕丹心下咂舌,粗枝大叶的总督何时这么会照顾人了?他瞧着两人默契非常,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动。
王爷若是知道他们这般恩爱,无需美言,定会同意的。
“主子先生的一百八十万两咱们动用一小部分买粮赈灾,这些银子将不弃盯得紧,放在雀都不安全。这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耳目,时间长了很难不被人发现,卑职想将这些银子运去南边。江南富庶,商业发达,商贾云集,就算做点什么也能掩人耳目。日后进可攻、退可守,在此设个据点慢慢筹谋,如何?”
将离与李承昊四目相视,“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