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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渊（第3页）

将离还在向上冲，她抽出璇玑剑，挥手斩断萧来仪的绳索，拦腰将人一抱，顺势将手中的剑朝地面一个小黑点扔过去：“李承熹！”

巨木裹着烈焰在半空断裂，又炸出更大一团的火焰，将离的白衣在烈火中飞扬，发髻松散如墨云在半空绽放，满天火星如天花乱坠，她像一尊救世的神祇凌空而降。

广佛寺僧众仰首，似于烈火中见法身真相，住持惊喃：“南无阿弥陀佛，花开荼蘼，潜龙出渊。”

李承熹无暇猜测将离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

他自小顽劣酷爱研究奇巧机关，已经抢先一步撬开了链条上的千工锁，跑出了地牢。空中剑影飞掠，他一个鹞子翻身，踩着木柱纵身高跃接住了璇玑剑，片刻未停留，冲向了广佛寺僧人所困的木牢。

另一侧纪云齐正扶着善堂的妇孺逃出火烧火燎的木牢往中间的空地奔去。涌安娘因为瘫痪不能动弹，只挥手让众人快逃。纪云齐见她落了单，咬牙回身又冲进木牢，将她扛上身急速冲出牢门。她的前脚刚踏出，那木牢立刻被熊熊大火吞噬。

李承熹拿剑砍断了锁链，带着僧人也一同跑向中间的空地。

四周烈焰吐着火舌逐渐向中心的空地围来。

救火队泼的每一桶水不但没有灭火，反倒是像助燃的油，火势越来越大；金顶的巨木整根断裂砸向塔身，又坠落地面炸出来两个深坑，灵谷塔本就是木质塔楼，瞬间被火焰包围，塔身开始坍塌，木块带着火星纷纷坠落如星雨，空地上的人前后皆被火焰所困，只能瑟缩在一团。

“用沙土！”将离高喊！

深海鱼油水扑不灭，惟有沙土可灭之。

儿时慧修为她读过一本古籍，其中就有这么一段。当年她还天真地问过慧修，可曾真的见过深海人鱼。

人鱼油万金难求，始皇祖龙地宫便是以此油为长明灯，葵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如此奢靡地将这么多人鱼油在广佛寺布下这烈焰重重？

她的呼声如滔天惊雷，让所有被这场落花烈焰镇住的人缓回了神，禁军、皇城司、萧家侍卫队以及闻讯赶来的雀都百姓纷纷加入这场救援之中，有以手抔土灭火的，有抬着簸箕来回接力灭火的，也有脱下自己的外袍，满满装载着沙土，一遍遍来回跑来灭火的。

芸芸众生、众生芸芸，如蚂蚁接力，虽杯水车薪却毫不气馁，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广佛寺，一同与这场滔天大火做殊死一搏。

救人者，人恒救之。

独孤珈叶呆呆地望着大火中那依旧屹立如竹的白影，火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身，如神明降临，普度众生。

他喃喃道，“太美了！简直太美了！”

谢世忠趁乱将他扯至一旁，低喝，“你怎么也在这？快回去！”

独孤珈叶激动地甩开他，竟脱下自己的千金襕袍也去装土，嘴里还乐呵呵地笑道：“我看上她了！这回不是玩，我志在必得！”

谢世忠扶额，头痛欲裂。

独孤家这是养出个什么东西！

萧相本以为萧来仪必死无疑，没想到绝处逢生，竟真的又被将离给救了，大悲转大喜，又恢复了首辅重臣的气度，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救火队伍。

火势终于在灵谷塔彻底坍塌之前被扑灭，浓烟滚滚、尘屑飞扬，大地似乎都跟着这股震颤抖了三抖。那浓烟中徐徐走出一个光影，白洁如鹤。

远处的金家渡，水底下藏着数十人的暗影。

水波卷浪，水天皆暗沉如墨，高高的芦苇**依次排着三艘灭了灯的大船。

子夜的江面升起浓厚的白雾，将船影裹进了浓雾之中。

白雾茫茫，不远处依稀有灯火如星点，向着金家渡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承昊藏身在芦苇**后，手中的瞭望筒如竹节一般延伸又收起，心中在默默地点算着大船靠近的速度。

兹事体大，他没有交给全布，而是亲自带了精锐十余人打马出城来了金家渡，将离再前，他也不能落后。

那几点星火在瞭望筒里变得斗大时，他伸手入唇，打了个哨。

那哨音如夜鹰，水底下的暗影开始浮动，向大船靠近。

浓雾中，一条条大鱼自水底浮出水面，翻入甲板，船上的桅灯顿灭，四周偶尔几声闷沉的声音，便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了。

船无声无息地改了水道，依次往襄州而去。

芦苇**后的三艘大船缓缓驶出水面。

偷天换日，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