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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第1页）

预感

琉羽睡眼惺松地被推醒，半坐了起来。

有人在她耳畔低斥，“我真想攮死你，琉羽。”

她好想叉腰骂回去，可困意太浓，根本就睁不开眼，又听见像是将离的声音，“别闹，快回去。”

迷迷糊糊间，两道黑影晃进又晃出，耳畔又清净了。

她仰面一倒，翻个身又打起呼噜还吧唧嘴，在梦里追着肘子飞。

一场乌龙，让李承昊掉了半辈子的眼泪。

他还是患得患失，“那到底能活多久？”

脸颊的胡茬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子，这还是头一回将离见他掉泪，心里头酸涩难言，“每日吃药就成。我是妖孽，要活万万年的。”

李承昊权且信了她，心里想着还得这几日等慧修回来再问个明白。

将离见更深露重，便抓紧说要事，“今日我还见了几个乡绅，你看看这份名单。”

她将桃花面掌柜写的名单递给了李承昊。

李承昊一目十行，不止乡绅富户，还有雀都城内的权贵，数量还不少。

“将不弃的银子都是跟他们借的？”

将离颔首，“对。从桃花面出来后我拜访了其中几位，此事是葵娘子从中牵头，将不弃用从龙铁券为凭，以东宫的名义跟这些人统共借了四百三十万两，因借得急，按最高年息300%，也就是借十两银子，一年后要还四十两，那么四百三十万两的本金，一年后需要还一千七百二十万两。他哪来的底气？这是明摆着暗示这些富户，东宫将在一年之内继位，这些人手持铁券便是从龙之功。”

“富贵险中求，富户乡绅自然挤破头想用力一搏。难怪他能够在短短几日内就凑齐了这么多钱。但这里还有有九十多万两差距呢，难道将家家底那么殷实？”李承昊算账很快，亏空在五百二十万两，剩余的难道是将不弃自己填的？

“我派人打听了，柳翠筠卖了几个铺子和族田，将之瑶又挪了东宫内库的银子，堪堪给他凑齐了五百二十万两。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谢清茵同她争宠得厉害，很快就会发难。”将离手指敲着桌案，“我猜他故意扣着一百多万两不批，显然是为将之瑶备着的。”

“兵部和四军统帅不会放过他的。那都是将士们的血汗钱，他直接腰斩了一半，我听说今日抚东的郑启明和刑部孟贺嶂都去御前面圣了。抚东去年平海寇，又是修筑海堤又是打战，死伤无数，就等着年底兵部批红后，拿银子回去抚恤死伤将士的家属。那边一到汛期就发大水，本就山多田少，这一下收成更不好了，勒紧了裤腰带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东州太守安仲淮也递了折子，想朝廷批点银子用以筑堤坝蓄水。我估计年后折子就会转到工部做预算。”

将离做了个掏空口袋的动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不弃想要将我往死路上逼呢，修大殿的银子一分不给。明年工部除了修大殿，还要疏通漕河，若东边再要修堤坝的话，光工部开支预算得要七八百万两了。”

“嚯呵。”李承昊倒吸了口冷气，“这都超过咱们大庆朝一年的税银了。”

将离也叹了口气，“所以胡慵同将不弃闹，我也不急。修大殿劳民伤财，能拖一日是一日。我估摸从前文若承在工部捞了不少银子，什么木头要一百两一根？也亏他们敢报上来。如今礼部尚书文康泸是他的弟弟，原是东宫詹事出身，同将不弃一丘之貉，这回年节办庆典又报了六十万两，不知有多少要落进他们的口袋。”

“都是一窝硕鼠、蠹虫。”李承昊重重锤了记桌子，“妖道害人不浅。”

“张真人到底是谁？皇帝对他如此信任。”将离久闻此人大名，却查不出什么。

李承昊嗤道，“皇帝本不修道，初登大宝后没多久发过一次大病，当时太医院人人都说药石罔灵，是这个张真人从天而降救了他。张真人说他是万圣帝君转世，他深信不疑。先是修了垂云大殿，后又大张旗鼓地开始修通天观，弄得民愤滔天。”

“事一件件办，急不得。二更了，你该回吧。”将离起身走到木衣架前取下黑色裘皮大氅，拍了拍尘，为李承昊披上，“外头冷。”

李承昊恋恋不舍地抱着她，“再抱一会儿。”

清瘦的身躯像是嵌入黑色绒裘之中，将离的鼻子里满满都是他的味道，是阳光晒过大地的温暖，隐隐还沾着梅香，很好闻。

连日的忙碌让他的嗓子哑得冒烟，听着鼻音浓重，“明日早朝后要去城外大营劳军，晌午回宫陪皇帝用膳，晚上回府守岁。你怎么办？”

“我啊，忙着筹备好戏。乡绅们去御史台告状，参太子了。”将离笑道。

李承昊眉头一挑，“你要拉他下马？”

“要怪只能怪将不弃了。他非要打着东宫的名义借高息，陛下年初才下令民间年息最高不得超过30%。他这是公然打皇帝的脸。我想，这一回应该过不去了。”

将离抬手抚摸李承昊的面颊，任由胡茬在手心来回轻刮，期盼已久的喜悦跃然心头，“恭喜长煦哥哥了。”

李承昊俯身吻她的眉心，“娶你那日再恭喜我也不迟。”

将离深吸了口气，将他轻轻一推，“快回去吧。”

“走了。”李承昊下巴顺着她的眉心划至鼻梁，将唇覆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啄，“让独孤珈叶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