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
“老丁头!”叶三要气吐血,“你害我啊!”
吴用一怔,丁师爷素来圆滑,今日怎的如此斩钉截铁,还有,这个“女君”的称呼,是刚进门时听玄晖喊的,他信手拈来怎么喊得如此顺口。
吴用的脑子像是停摆了,清澈眼里带着一股迷茫的混沌,眼角又赫然看见地上闭眼装死的承恩公公正悄悄地张开一条眼缝,见他望向自己,又迅速紧闭双眼。
这可是宫里的公公啊,说捆就捆了?
丁师爷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朝布帘内努嘴,示意他快快表态。
但吴用还是张不开嘴。
将离的声音穿透布帘,依旧波澜无惊,“玄晖,给吴大人看看。”
“是。”玄晖走近床榻前的圆桌,取了桌上的一封书信,双手呈递给吴用,“大人请看。这份是叶三的委任状。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您窝藏朝廷钦犯,就地处决后,由叶三代磐金县令。喏,丁师爷也看看,你也是共犯之一。您二位是斩立决的,其余磐金衙役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丁师爷气得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站起来朝叶三的脑袋邦邦打了几个巴掌,“好你个叶三,我老丁头都要回乡下种田了,你都想赶尽杀绝啊?!女君,杀!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必须砍了他的脑袋!”
吴用的脑袋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半天缓不过神,“叶三,我对你不错啊。先前你要给万花楼的青红赎身,我还把全部积蓄都借给你了!”
“呸!别提青红那个贱人!吴用,你还有脸说积蓄,谁家积蓄只有一两三文银?你这点儿破钱听个曲儿都不够。”叶三一改刚刚的可怜样,面目憎恨,“从前你做书吏,我做班头。那青红捧着我,舔着脸同我欢好。可你做了县令后,那臭娘们就冷落我,三天两头找由头来衙门,你俩眉来眼去,当着我的面儿勾三搭四,当我死的不成?”
吴用涨红了脸,“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曾同她眉来眼去?我连她的正脸都没细看过。”
丁师爷淬了口,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脑子进屎了?一个妓女你当金疙瘩捧着,你以为吴用跟你一样啊!那女人长得跟蛤蟆似的,你倒担心天鹅来抢她?他是没成家,不是眼瞎!”
“老东西!”叶三被捆成虫还呲牙咧嘴要用脑袋撞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死了吧!你这张嘴跟茅坑一样臭!人家满腹诗书,你是满口喷粪!”
丁师爷气得跳脚,“哎呀呀!中山狼啊中山狼!我那是让你知耻而后勇,你光知道羞耻了,怎么不争口气让我瞧瞧?让你犟!让你犟!”
他接连朝叶三呼了几个巴掌,恨铁不成钢。
“哼!你打死我我也要说!你们这些势利眼,看不起我!等老子有了钱,做了官,要什么女人没有。我要青红那贱人乖乖跪下来求我。再说了……”
他挣扎着将脸努力朝向布帘,用尽力气嘶吼,
“李承昊将离,这俩都是钦犯!我告发他们天经地义,大庆律可写的明明白白的,老子无罪!吴用,快放了我,难道你还想抗法?!他们抓了宫里来的公公,那是掉脑袋的大罪!朝廷很快就会知道的!吴用,想想你有几个脑袋敢同朝廷斗!你们杀我试试?叶太守不会放过你们!朝廷也不会放过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试试?”将离嫌吵,“那就试试。阿晖,杀了。”
寒刃一挥,玄晖的刀快得连叶三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脖颈喷射出血柱,张大的嘴巴无论如何也合不上了。一旁地上的承恩刚睁开眼就被血彪了一脸,血腥味直冲鼻子而来,呀地失控尖叫。
这一回,是真晕死过去了。
“杀……杀人了……”
吴用惊恐连连直往后退,丁师爷闭着眼双肩颤抖。
全布吹了哨,房梁暗处跃下两个人将尸体抬了出去。
紧接着又跃下两人,从承恩公公怀里搜了几张纸放在桌案上,又如拖死狗一般将他拖了下去。
全布蹲下身子用抹布擦拭地上的血迹,玄晖打开窗散味,又点上了香炉。
一应之事行云流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那香颇有奇效,只片刻,浓烈的血腥味散尽。
将离从榻上起来,全布拨开了布帘。
玄晖抬了张圈椅,又依着李承昊的嘱托放了软垫,“女君,坐。”
女君。又是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