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到了,还有那箭弩、腹传音。”将离神色沉稳,“如今舒王上台,更印证了我当初的怀疑。”
那一次舒王将自己的手搭在将离身上,说了句“许久不曾共饮”,说明往日共饮时,他知道出现的不是将不弃。也就是说,葵娘子、舒王、将不弃早就在暗中勾结在一起了,这也解释了为何屠光送给将不弃的东西,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揽月楼葵娘子的账目上。至于舒王与他勾结多深,对将不弃弑父又知道多少,将离已经不想去猜测了。
“这个人好生奇怪,杀了太子又扶持舒王,还不是照样当皇室的狗,换汤不换药,有什么意思……”琉羽瘦了一圈,肉嘟嘟的手也跟着小了一圈,撑着脑袋自言自语。
将离想起那句戏言,“你行,你上啊。”
她心头咯噔了一下。难不成,将不弃想自己做皇帝?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可毒素侵袭之下,额角胀疼,稍稍想深入些,头就开始疼得厉害。云堇见此,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在一时。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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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远在雀都的将不弃收到了承恩的飞鸽传书。
他对着书信上的内容沉凝许久,修长的指尖不停地抚摸着下巴,信中的内容并无异常,只道李承昊逃进了磐金城外的玉清山,禁军人马正围山搜捕,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这点不奇怪,纵然将离武功已废,李承昊的身手,磐金的衙役加起来也拿不住他的,更何况他身旁还有像玄晖这样的高手。
“怎么了?”葵娘子不知何时从房顶落下,杏色衣裙扬起一阵清风,携裹着他最爱的水沉香。只要每次她来,定然会将衣服里里外外都熏上这香,从不会用别的香代替。
“没什么。承恩发来的密报。”将不弃伸手揉了揉额角,“也不知是魔怔了还是怎的,只要对上将离和李承昊,总觉得不生些变数都不正常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并没有坏处。”葵娘子绕到他的身后,接替他的手为他揉动太阳穴,“宫里总管太监换成丁长卿,此人从前笨头猪脑,如今倒盯我盯得颇紧。也不知是不是觉察出什么了?”
“他是跟舒王打小厮混在一起的,一时半刻还真不能对他下手。”将不弃靠在椅背阖上眼享受她轻柔的按摩,心里盘算下一步的动作,“任是一头猪做了皇帝,也会比当猪的时候聪明许多。舒王如今对我忌惮多过信任。那谢东彧是大行皇帝(太子)母族,他竟然说谢氏与皇室有亲,非但不赶尽杀绝,还将他放回了吏部。”
他睁开眼,阴眸有密云在翻滚,“如今我推举谁,他反对谁。加上那帮因从龙铁券破了产的乡绅死咬着我不放,御史台这帮不识抬举的东西,怕是将王敏德暴毙的事也扣我的头上,这几日早朝明里暗里都在配合谢东彧挤兑我。”
“不听话的,倒不如杀了干净。”葵娘子垂头靠在将不弃的肩上,往他的耳畔口吐幽兰,“子夏,别担心。一切有我。”
“脏了你的手,我不忍心。”将不弃侧过脸,牵起她的手,只轻轻一拽,便将葵娘子拉入了怀中,他埋头在她的脖颈处深嗅,“沉檀龙麝,四香之首,最衬你不过。”
脖颈的热气让葵娘子忍不住情动,半仰起头将自己往将不弃身前送了送,水眸泛着情潮,红唇嗫嚅;她感受到某一处蓄势待发,此刻偌大的将宅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们了,“子夏,我想要……”
“你”字尚未出口,将不弃的手指已压在了红唇上:
“听话,阿葵。再忍忍。他素来挑剔多疑,会闻出味道的。”
葵娘子蹙着眉,不安地扭动着身躯,隐隐的失落压过了她惯有的理智,“你嫌我了?”
将不弃俯身亲吻她额头,“浑说。”
他的手顺着峰峦下探,烛火煌煌,葵娘子嗓子里的抱怨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湮没。她爱极了将不弃的一切,深邃的五官,清冷的嗓,将高贵冷傲刻在骨子里,却唯独对她忠贞不二。
他们从未突破最后一层关系,可这么多年,将不弃都守身如玉,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没有(银杏这个爬床的贱蹄子不算!)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否则以他的清冷孤绝,如何会纡尊降贵用别的方式讨她欢心,宁可委屈自己,也费尽心思让她满足。
这一次依然如此,她在他的手下承欢,哭喊着他的名。
而他握着她的手,同时到了云端。
他们是相爱的,深爱的。
毋庸置疑。
春雷轰轰,暴雨如帘。
葵娘子抽身离开后,将不弃唤了人端了木盆进来伺候。
他取了胰子反反复复地揉搓、擦洗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整个手背都通红了。双临见怪不怪,只等他洗完后,才递上香炉,为他的双手烘香。
“一路跟着承恩的暗卫,可有消息回来?”
双临正要禀告此事,“家主,咱们的人失联了。信鸽也一去不回。”
将不弃浓眉深锁,“怕是有问题!”
“告诉周文通,他们平阳伯府立功的机会来了。让他儿子周平昌带一队精锐去磐金,若没问题便好,若是禁军真的反水,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