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晖不敢抬头,肩头耸动,啜泣无声;李承昊这才发现,不过是片刻,城门口已经聚了朝中不少大臣和武将,两侧设了帐棚,棚顶挂白布,只是被雪覆盖不明显罢了,这些人像是特地守在此处等他的。
他突然喘不上气,用了全身力气喝问,“回答我,谁死了?!”
玄晖匍匐在地,蓦地哭出了声。
这一哭,两侧朝臣皆痛哭,站在最前面的是丁伯昭、孟贺嶂。两人一把年纪哭得涕泗横流,不能自已;不过只一个月,丁伯昭竟瘦得脱了相,他为谁哭?
难道是我爹……李承昊咯噔,看依稀看到不远处李长白、纪云齐、李承熹骑着马朝他奔来。呼,不是我爹,他松了口气。
“哭什么,谁死了?说句话。”李承昊马鞭指着孟贺嶂,“见深,你说。”
孟贺嶂扑通一跪,“王爷,女君她……她……”
天旋地转,星目皆盲。
李承昊摔下了马,天地乾坤在这一刹那颠倒,他看不清面前的路,也看不清眼前的人,耳畔只有嘈杂的嗡嗡声,听不清半个字。每个人都向他望来,用同情、惋惜、沉痛的眼神看着他,可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他要见将离。
他要见他的昭昭。
玄晖要搀他,他疯了似地甩开他的手,飞跃上马冲宫城而去,擦肩而过如疾风,李长白连喊都喊不住他。
纪云齐的泪顷刻飞了出来,“长煦他……他怎么能受得住……”
李承熹垂头抽泣,“大哥受不了的。”
李长白攥着马缰绳调头,“他是天下之君,身上肩负的是社稷黎民,他必须得受着,这是他的使命。”
“爹,你不懂。大哥和我师父早已是一体了,如今她走了,这是生生将大哥劈成了两半,大哥怎么活!”
李长白咬牙,“他可以的,我信他!”
李承熹还想在反驳,纪云齐拉了拉他的衣袖,“少说两句吧,快跟上去看看你大哥!”
*
养心殿灯火通明。
白幡、白布自此挂满了整座宫城,整整七天七夜,李承昊坐在大殿正中的金丝楠木棺椁前一语不发。
猝然看到尸首,他晕了过去,太医救治醒来后,他又回到了大殿,便再也未曾踏出一步。一个人守在棺前,灯火不熄,泪流不止。
他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大殿之外,这是他和将离独处的天地。
那幅鹰鹤逐日图还高悬在墙上,那把璇玑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龙案上,说好的八百八十八抬聘礼呢?说好的娶他呢?
哪来的刺客?到底是哪来的刺客!
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他很愤怒,蹭地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趔趄地向后倒,差点撞到棺椁,可棺椁中的人睡得很安详。
李承昊伸手攥她的衣袖,“起来!不要睡!昭昭,别诓我了,你起来……”
他期盼着棺椁中的人能半坐起,如从前一样圈着他的脖颈撒娇,告诉他想他了,这一切都是梦,是骗他的,是担心他回来算账的小伎俩。
“锦盒的事我不生气了,我不会打你屁股的,你醒来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痛哭,可任由他如何拉扯,将离都纹丝不动,唯有那对碧玉耳坠晃了晃,那绿色光泽映入他的眼帘,更让他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我求你,昭昭,别睡了。你别睡了,无咎成亲了,你知道吗?他还等着你为他主婚,娶的秦婉秋,老秦就降了。他家还有八个女儿都等着你指婚呢。你快醒醒。你醒醒啊。”
“阿丹说斐柔有了,你不想知道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吗?”
“还有全布,琉羽,他们都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