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柳医生,你叫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我成什么了,钟点工啊,钟点工还要付钱呢。”
“行,我给你钱。”柳冰露跟钟好赌上了气,说着话手真就往包里去,要给钟好拿钱。翻了几下蓦地僵住。她触到了那个可怕的东西!
连夜赶到医院,就是为这个小东西。姐夫范欣生还没出事前,大约一个半月前吧,有天刚做完手术,衣服都还没换,姐夫突然来到了医院,见到她,啥也没说,一把抓过她的手,拉着她就离开手术室。“你干吗呢,我还没换衣服。”柳冰露想挣扎开,又不敢过于声大,只能暗暗使劲。姐夫范欣生拉她离开人多处,到楼梯拐角处,忽然压低声音说:“情况紧急,我没法跟你细说,有样东西交给你,不到关键时候千万别拿出来。记住了,这是我保命的东西,一定要藏好。”
说完,给她一个U盘,旋风似地又走了。
对于姐夫范欣生的生活,柳冰露了解的很少,有限的信息差不多都来自姐姐跟范欣生吵架后对她的倾诉。但是柳冰露有点烦姐姐,总觉得她有种无病呻吟式的神经质,姐姐反复无常,头一天还跟她控诉范欣生多么可恶,第二天马上就打电话说,他们合好了,范欣生要带她去美国购物。姐姐是个物质狂,对金钱还有财富的欲望强烈到让人恐惧,购物是她此生最好的疗伤方式,姐姐贪心到变态,拥有多少也不能让她满足。有次她拉柳冰露去家里,打开衣柜,柳冰露看到一整排吊牌都没剪的时尚大衣,每件都在万元以上,姐姐喜孜孜地告诉她,只有看着这些衣服,她才觉得活得像个女人。
两人志趣不同,在一起时话很少,姐姐说的她不爱听,她说的姐姐又听不懂,于是见面机会越来越少,如果不是这一年姐姐跟姐夫闹得凶,怕是柳冰露连一次都不相见。
当然,姐夫的欣生药业,柳冰露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一来姐夫有段日子爱拿自己的成就在她面前炫耀,借以表明柳春露那些说法纯属无稽之谈,让她不要相信。二来,柳冰露也能隐隐感觉出,姐夫对她,似乎是有某种期待或暗示的。男人那点心思,瞒不过柳冰露。姐夫这种在水里扎了几个猛子尝到点甜头的男人,其实是没有啥城府的,顶多就是在她面前显摆一下,以类似于爆发户的嘴脸向她炫耀一下有钱人的生活。还夸张地说:“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看见你们那么辛苦,才拿那么点工资,我就有点想不通。”柳冰露早已不是小孩子,更不是那种嗅见钱味就想把自己贱卖出去的傻货。每每遇见姐夫犯这种低级错误,她便轻轻一笑,不多说,只回给他一句:“你要看懂这个世界,就成高人了。”
范欣生知道柳冰露看不起他,这种看不起是骨子里的。所以在她面前压根就没一点优越感,就算拿再多的钱,也撑不起底气,只能咂咂嘴说:“我们家冰露,眼界高啊,不是一般人够得着的。”
对这种酸语,柳冰露回击一下的兴趣都没。她对范欣生的态度,仅仅是限于亲戚间的客气,多一步都懒得走。至于外界传说范欣生做的那些事,柳冰露更是鲜少过问。
不该她过问的,绝不过问。这个世界上,我们不是裁判,也不是别人生活的鉴定师。我们能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乱套不污里泥里就行。可惜就这,我们也做不到。
可是现在柳冰露有些后悔,姐夫出事了,姐姐也身陷囹圄,做为这个世界上姐姐唯一的亲人,柳冰露忽然发现,她为他们做过的那么少,少到竟然回忆不起一件像样的事。可见她是一个多么冷血没有情感的人。
可怕啊。
每每想起这些,柳冰露就心颤。亲人是什么,亲人就是她在时你可能烦她恨她,一旦有什么不测你的心会瞬间裂碎的人。
范欣生给她的这样东西,柳冰露一次也没看。发现办公室被盗,柳冰露惊出一身冷汗,以为对方是奔这个去的。好在这东西她既没放抽屉也没放文件柜,而是将它随手扔进放小杂物的一只盒子里。盒子是她出国时新西兰一位女医生送的,精致且独特,一直没舍得扔。当初她不相信姐夫范欣生会有什么十分重要的物件,更不相信会将这样的物件交给她保管。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柳冰露双手颤抖着将U盘交给钟好,说请他来是为这个。医院的事纯属突发,请他暂时不要问了。
“你事情真多。”钟好依旧一副坏脾气,装作无所谓接过U盘,端详一眼。
“这里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范欣生给我的,当时他说这东西很重要。”
一听范欣生,钟好陡然警觉,怪柳冰露:“你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才拿出来,你简直……”话说一半,猛地收住。钟好看见柳冰露一张苍白的脸,牙齿紧咬着嘴唇的样子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助。
“你哪里不舒服?”钟好这才想起应该关心一下她。
柳冰露摇摇头:“没啥不舒服,我感觉很是不好。”
“肯定不好。”
钟好一把拉起柳冰露,要往外走。柳冰露问干吗啊你这是?钟好恨恨甩过一句,还能干吗,回家去!
钟好强行带着柳冰露来到自己的家。进门的一刻柳冰露有点怕,跟乌梅亲密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来过她家呢,没想现在……可她已经来不及想这些。
“拖鞋在那边,自己换。”钟好扔过一句,自己没换鞋,猴急地奔书房去。柳冰露站门口,下意识地又朝屋子扫起来。
这习惯真糟糕,可柳冰露控制不住。
家里比她想象的要干净。没想一个离了婚的男人,仍能把家整理得井井有条,感觉不出这个家现在没有女人。
柳冰露换了拖鞋,想跟着去书房,目光又被电视机前一张全家合影吸住。照片上三个人,幸福地笑着。应该是几年前照的,钟好还不见老,一张脸有棱有角,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暗含着睿智与力度。柳冰露从没觉得钟好长得有型,一直拿他当那种五大三粗缺少素养的男人。这阵细看,就有点不同起来,特入味的那种感觉。柳冰露兀自脸一红,在男人面前,她很少生出这种感觉。又盯着看了一会,柳冰露就觉,照片上最出彩的不是儿子,而是乌梅。乌梅刚煎了短发,显得特别精神,脸色红润,粉中含黛,很有光泽。笑也是由衷的,一副被生活幸福着的样子。
可是,她怎么就?柳冰露刚分了一下神,就听钟好在喊:“柳医生你快进来。”
柳冰露快步进去,钟好已是满身大汗。真的是汗。脸色更如一张白纸,苍白到吓人。
“钟队长,您……”柳冰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钟好神情的变化对她来说是个难解的东西,这晚她充分领受了这点。两个人职业不同,经历不同,对事物的敏感点和敏感度自然不同。
“这东西真是他给你的?”钟好目光从电脑上移开,郑重地看住柳冰露。
柳冰露机械地点点头。她从钟好严肃的神态里读出点什么。
“还谁知道有这个?”
“没有,我把它放在办公室,谁也没让看。”
“你自己呢,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