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好问今天医院怎么样,光头帮是不是不见了踪影?
柳冰露说:“还好,他们都撤了,医院跟家属达成了协议。”
“协议?哼,知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钟好听上去愤愤的。
“一百二十万,这数字不小。”柳冰露本不想多嘴,可这个数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结果就给说了出来。
“掩人耳目,知不知道他们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知道。”
“柳医生我告诉你吧,这次为什么赵一霜要请光头帮,不是真心为她父亲讨说法,是为她自己。这个女人,早就对卫生局长虎视眈眈,她闹是因为分管副市长成卓然对她有看法,不想让她到这位子,成卓然想提拔周泽晋。现在好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钟好说的很激动,柳冰露这边却没啥反应。这些内幕别人可能觉得新鲜,对柳冰露而言,却是一笔糊涂得不能算清楚的帐。赵一霜为什么要找医闹来,为什么偏偏点了臭名昭著的光头帮,别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说法,她心里却只有一个,赵一霜是为自己!甭说以前赵纪光那里碰到听到的,单是这次在医院,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已够她寒心
自私,要挟。
他们是在拿老头子当砝码!
见过父女关系破裂的,但是柳冰露还是人生头一遭目睹父女关系如此不堪的。赵纪光说的对,后面生的三个孩子,像极了他们的母亲,前江歌剧团演员胡梦之,既贪婪又任性,自私到了极点。赵纪光是跟柳冰露断断续续提起过他的二次婚姻的,他本人对离婚再娶这件事的评价是:糊涂,自找苦吃。
关于后面生的这三个儿女,除赵森外,赵纪光每每提起,都是一把辛酸一把泪,悔啊。可在赵一霜和哥哥赵岩看来,父亲永远欠他们的。
父亲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罪人,也是他们百挖而不穷尽的一口井。没事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位父亲,一旦有事,他们马上就会把难题甩过来,而且只许成功不许败。
这关系,也是醉了。
老头子大约也是被他们寒碜够了,这次竟然谁都不给面子,哪个说的事都不办。不只是赵一霜,包括次子赵岩,似乎也有重要的事在一次次逼老头子。好像是他要搞的重离子肿瘤项目遇到了啥障碍,柳冰露无意中从老头子嘴里听到的。老头子告诉她,不管他们怎么逼,他都不会再为他们撑这把伞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让他们尝到了权力的妙处,结果把他们害了啊。”
老头子抓着她的手,悔恨至极地说。
老头子说到做到,不管谁找来,不管提出何种要求,就两个字:不理。结果他们就在医院跟老头子吵。明着是探望父亲,实质上却是逼老头子出院,拿老头子的病跟上面讲条件。
彻骨的冷寒,人生怎么能这样悲哀呢?她跟赵一霜在医院吵架,一次是因赵一霜不听医院意见,强行要让老头子出院,还恶毒地拨掉了氧气管。护士报警,她前来阻止,赵一霜非但听不进去,反而指着她鼻子骂:“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她刚解释一句,赵一霜立马咆哮,“柳冰露,很多帐我还没找你算呢,你居然如此不知羞耻,是不是想把我爸绑架在医院?”
天呀,是她不知羞耻,是她绑架了赵纪光。
至于第二次,更是意外。那个晚上她本来不值班,六点多回到家,草草吃完饭,洗了澡,想早早入睡。躺下不久,就是这个叫安雪琪的护士打来电话,问柳冰露休息了没?柳冰露说已经在**,有什么事吗?安雪琪犹豫一会道:“五楼九床的病人情绪很不好,我怎么有点担心?”
五楼九床就是赵纪光,一个人一间病房。
“说具体点。”柳冰露一向不容许科室人员讲话模棱两可。
“下班后他儿子来过,父子俩好像为啥事争吵了起来,我去劝阻,他儿子差点拿水杯砸我。后来他儿子气咻咻走了,扬言再也不来医院。我进去看病人,病人情绪很焦躁,坏到了极点。说他不想活了,要跳楼,还真的跳下床往窗前去。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把他劝到**,给他打了镇定药。他女儿又来了。就是上次骂你的那位,跟司机一同上来的。来了就直接搬人,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把病人背到了楼道里。”
“什么,背病人走,病人没反对?”
“病人还在睡呢,我把镇定药打得多了。”
“成什么体统,现在呢,情况怎么样?”
“还僵持着,他们要走,我们不让,病人现在还在楼道里。”
“天呀,怎么能这样。”柳冰露一边惊叫一边穿衣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值班医生还有安雪琪几个全在楼道里,镇定药用的真多,赵纪光仍然没有醒来。赵一霜双手叉着腰,正用严厉的声音警告值班医生,说要投诉他。值班医生大约也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有背景,吓得躲办公室不敢出来。她的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在气急败坏地摔砸桌上的东西。楼道里满是病历,针剂还有药品摔的到处都是,现场一片狼籍。柳冰露闻到一股酒味,扑过去就想跟司机讨说法,结果发现酒味不是来自司机,而是赵一霜。
“干嘛呢这是?”柳冰露强忍住火,尽量把话说得婉转。
“你说干嘛呢,这是医院还是监狱,我父亲是不是被你判了刑?”赵一霜坐在沙发上,高跷二郎腿,先声夺人地质问起柳冰露。
柳冰露不想跟她吵,转身跟自己科室的人说:“把东西收起来,病历一张也不能乱。这是医院,不是自由市场。”
赵一霜一直找不到再闹下去的理由,正发愁呢,这下抓到了漏洞,突地站起来,指着柳冰露鼻子就问:“你什么意思,哪个是自由市场来的?”
柳冰露苦笑一声,没理,径直走上前,给轮椅上的赵纪光做起了检查。护士安雪琪的确犯了一个错误,年轻人下手就是重,镇定剂肯定打了双倍的量,赵纪光仍在昏昏欲睡。柳冰露白了一眼安雪琪,没训。赵一霜面前,她必须每个字都谨慎,让这女人抓住把柄不是好玩的事。
“把病人推回病室。”柳冰露冲已经发了呆的几个小护士说。
“哪个敢!”赵一霜一步跨到她父亲前,做出一副保护父亲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