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露觉得可笑,这两个一唱一合,不厌其烦地在她面前演戏。她笑了一声,道:“人都去了,怎么负责?”
“得把死因搞清楚嘛,至少我们几个心里要有数,万一有人追究起来,我们也好替你做工作是不?”
“替我做工作?”柳冰露做出不解的样子,心里同时疑惑,成卓然今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他们都是围绕赵纪光的病做文章,甚至成卓然一度暗示,要她把赵纪光的病情还有死因往那个方向引。当时还把柳冰露楞住了,那个方向不是大家极力回避的吗,怎么赵纪光?两次谈话后,柳冰露便明白,有人渴望赵纪光是因为艾滋死的,成卓然甚至直截了当说,“请柳医生不要害怕,如果老领导真是因那个病死的,也希望你能如实告诉大家,这点上我们没什么忌讳,一切尊重事实嘛。”
无奈柳冰露始终不往那个方向说,自始至终,她就一个声音:赵纪光死于淋巴癌晚期并发症。成卓然似乎对她很失望,但不管怎么,成卓然还有院长周泽晋,也没向她发出威胁的信号。
但今天……
柳冰露认为,成卓然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在威胁她了,这话藏着太多杀机。
“你是医院精心培养的骨干,也是我们银河医疗事业的未来,不管有什么事,市里都会替你担着,请柳医生放心。”
成卓然又一次提到了放心,柳冰露这心,反而真的放不下了。她忽然想起办公室被盗这事,几件事联在一起,柳冰露就能猜测出几分来。
他们习惯了打哑谜,故意不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而让你去猜,让你跟上他们的节奏。
“好吧柳医生,态度我已经亮明了,你也别有什么包袱,来,坐下谈。”
“无可奉告。”柳冰露决定还击。事发至今,她一直处在被动地位,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像赵纪光的死真是她造成的。她把自责演绎成了一种罪行,把困惑和伤感蔓延成了灾难,结果让他们得寸进尺,毫无节制地向她发难。现在看来,她越是沉默越是退让,事情的性质就演变得越可怕。
她得改变自己!必须让他们知道,她柳冰露也是有血性的,她不喜欢让人棋子一样摆来摆去。
成卓然像是被掴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变了。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柳冰露。他的手暗暗一动,只听得“啪”一声,手里铅笔折了。
“冰露!”院长周泽晋急着叫起来。
柳冰露却一点不在乎,挺起胸道:“如果再没事,我要回医院了,病人等着我。”
“等等。”成卓然毕竟是成卓然,气来得快,调整得也快。前一秒他还脸色发青,怒火中伤,这阵,竟然又平和了。
他非常平和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柳医生,今天起,你再不能回医院,直到事件调查清楚。”
柳冰露瞬间石化,这一手她还真没想到。
“怎么,对我采取措施?”她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
“那倒未必,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实未查证以前,我们都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柳冰露笑出了声,“市长请直讲,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冰露,市长真是替我们着想,你还是把真实情况向市长汇报了吧。”周泽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柳冰露转向周泽晋,对付成卓然她力不从心,对周泽晋,她还是游刃有余。
“院长不是知道的比我更详细吗,你直接向市长报告不就行了?”
“你——”
“行了,你们俩就都甭客气了,这事闹到我这里还好办,要是再闹上去,怕是我们都无能为力。”成卓然又拿起一根铅笔,啪地折断。
“恐吓?”柳冰露往前一步,正视住成卓然。
成卓然笑了:“你觉得有这必要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成卓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开始成卓然不想接,双目凶凶地看住柳冰露,不信自己制服不了一个小女子。谁知电话响个不停,搞得他也没脾气。气恼地抓起,冲话筒恶恨恨喂了一声。
没想等电话接完,成卓然脸色就绿了。
绿到底了。
医闹又开始了。
3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医闹居然是赵纪光跟原配沈绪岚的女儿、赵一霜大姐赵悦挑起的。
柳冰露跟着周泽晋往医院赶,车上,院长周泽晋的电话一个连着一个,先是院办公室,后来又是保卫处。柳冰露也接到好几个电话,护士安雪琪是第一个打来的,告诉她赵纪光女儿赵悦又来医院闹了,披麻戴孝,太平间前大哭大闹。柳冰露惊讶,顺口就问:“她怎么来呢,不是说她都不认这个父亲吗?”安雪琪没说原因,只是一个劲叮嘱,让柳冰露先别来医院,免得学上次那样。“你还是在家休息吧,实在不行,新住进的几个病人转院得了。”柳冰露说不行不行,这哪成,你们别乱来,我正往医院赶呢。后来又是钟好。问她在哪,是不是在医院?柳冰露说在车上,正往医院去呢?钟好说先别去,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柳冰露看一眼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周泽晋,跟钟好撒谎:“我快到医院了,跟同事在一起。”又问钟好有什么事?
前排刚刚接完电话的周泽晋忽然扭过身来问:“跟谁通电话,是不是钟好?”
柳冰露本想否认,一见周泽晋防范的样子,倔劲上来了,故意道:“是钟好,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