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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3页）

赵纪光再次压在史肖玉身上时，恶毒地将自己的老婆称为戏子。

史肖玉知道，这对夫妻，感情尽了，差不多该走到头了。

2

柳冰露的心猛就重了许多。

她没想到，关键时刻，钟好跟助理曹亚雯，会捅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史晓蕾母女的故事沉沉地压住了她，以至于再到医院，柳冰露再也集中不起精神。科里有两台手术，急需她做，贺医生和护士安雪琪已经找过她两次了，柳冰露还是坚决地摇头。

“不行，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拿不住手术刀。贺医生你决定，要有把握，你做。如果把握不大，就让病人转院吧。”

“转院？”贺医生惊大了瞳孔。自他到银河，自打担任柳冰露助手以来，从没见过病人因这个转院。“你不会有事吧？”年轻的贺医生无不担忧地看住柳冰圳，在他眼里，柳冰露最近憔悴得很快，两个眼窝都陷了进去，鼻翼两侧突然间生了许多黑锈。

“放心吧，死不了。”柳冰露慢吞吞地说。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却真是被层层黑云压住。昨天她在科室里烦燥不安，心一直静不下来，最后不得不下楼去透透气，谁知脚步神使鬼差，竟去了急诊那边。

护士长史晓蕾还住在里边，虽然换了普通病房，病房前的样子却还没变，比先前甚至更紧了。给常有两个警员轮流值班，不分昼夜地把守，有时候曹亚雯自己坐在那里，像个忠诚卫士一样守着史晓蕾。

医院里早就人心惶惶，风声迭起。关于史晓蕾的传说与猜测，大有压过医闹的势头。有人说警察是在调查赵纪光的死，史晓蕾跟赵纪光的死脱不了干系。也有人说史晓蕾喝药是受人唆使，警察这是在钓鱼。

柳冰露感慨自己的不谙事，也感慨自己总是被生活甩在十条街之外。这样大的风波，全医院都在惊了，她居然置身事外，一无所知。

真有人指使？此刻柳冰露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按曹亚雯酒吧说的，他们在怀疑章笑寒。柳冰露坚决摇头，怎么可能呢，甭说章笑寒没来过医院，就算来过，也跟这事沾不着边。难道章笑寒跟史晓蕾有关系？

不可能。史晓蕾在医院，是跟她最亲最近的人，史晓蕾又属于那种什么话也找她说的人，跟谁接触，外面有几个朋友，包括晚上跟谁吃夜宵，柳冰露都清楚得很。两个人在科室这么长时间，从没听说史晓蕾跟姓章的有来往。一定是钟好公报私仇，嫉恨章笑寒嫉恨得过了头。

婚姻输不起啊。柳冰露这才发现，男人嫉妒起男人来，一点不逊于女人。钟好别的方面行，这方面，还真不行。

太平间那边，赵悦索性大张旗鼓闹了起来。柳冰露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这次是赵一霜失了手。本来跟有关方面谈妥后，赵一霜急着就想把父亲的尸体拉出去，并按有关方面要求，立即火化，组织小规模的追悼会，简单悼念一下就行。但赵一霜不敢自己做主。父亲前妻生的两个孩子，意见她可以不征求，但这边两位，她必须征得同意。不巧的是哥哥赵岩去了国外，赵岩投资三十多亿的超大型项目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遇到了麻烦，建设一半卡壳了。市里答应的优惠政策一半都没落实，而且不久前听说，市里想将划拨过去的另一块土地收回，国土部门突然下文，停止给海天集团办拿地手续。情急中赵岩去找成卓然，成卓然避而不见，明显是要跟赵岩拉开距离。

官场中拉开距离就是信号，一个在显赫位子上的人，一个过去跟你称兄道弟无话不谈的人，突然间主动跟你拉开距离，不是他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你要出问题了。这点赵岩比谁都清楚，他一边诅咒成卓然一边紧着想办法。无独有偶的是，海天跟银行的两笔贷款到期，原来讲好可以续货，赵岩跑了几次，银行口径非常统一，到期必须还货，至于以后扶不扶持，要等银行新的政策出来。

什么新政，明显是成卓然女儿成思维在起作用。赵岩让专门负责银行关系的副总跟成思维联系，想请她吃顿饭，紧密一下关系，成思维压根不给面子，忽尔说自己在新加坡，忽尔又说在银河新工业区考察。

骗子！赵岩气得脏话连连，头一天他在酒店还看见成思维陪着他们大行长吃请呢，做东请客的是银河地产界新贵、一位很有背景也很强势的丁老板，不久前丁老板取代了赵岩，当选新一届工商联主席、民间企业家协会会长。

赵岩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父亲离开权力中心后，他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更是一天难过一天。

祸不单行，海天的投资伙伴西蒙睿也背信弃义，竟然动用关系强硬撤资，让本来资金就十分吃紧的海天雪上添霜。没办法，他只能东奔西跑，幻想重新找到合作伙伴，拿人家的资金来填自己的窟窿。

可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赵岩不回来，赵一霜就不能把父亲尸体弄出去。赵岩交待的很清楚，父亲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她不能只拿着父亲办她自己的事。

“必须等我回来。”赵岩在电话里毫不含糊地说。

换了是小弟赵森，赵一霜完全可以不理会，可是说这话的是哥哥赵岩，赵岩什么脾气，赵一霜再是清楚不过。

赵一霜就等。赵森这边她不打算沟通了，也沟通不了。臭小子，每次找他都是忙，忙得连见她一面的时间也没。而赵一霜知道，赵森忙是借口，不想见她是真的。这些年，随着父亲的老去，他们兄妹的关系，也出现了很大问题。以前不管什么时候，他们仨都能拧成一股绳，可现在，这绳断了。赵一霜听说，赵森这浑球，竟然往前江跑，不是去玩，是去见赵悦。这不明显着是欺负她么，一娘养的他不见，反倒跑去见外人。都怪那小妖精！赵一霜骂的是赵森请来的模特兼形体教练乌彤。

小妖精的蛊惑下，森儿现在是越来越会闹腾，心思全熬在他那个健身中心上，三天去台湾，两天去新加坡，说非要整出一个后现代味的。什么叫后现代味，赵一霜不懂，她只知道赵森不正经，当兵回来，父亲就将他安排在交通局，还安排了交通科副科长，他连一天班都没上，嘲笑父亲，他不会去做一个看车的。父亲气不过，又放不下心，只好又动用关系，将他安排进税务局。要说这下该满足了吧，哪知小子一点不领情，瞒着父亲和他们，在华安大厦开了家森豪形体训练中心，教男人强体，教女人瘦身。一开始生意并不怎么样，甚至有几分惨淡，赵一霜不想看他笑话，使足了劲给他拉客户。后来赵森在去台湾的路上，认识了性格张扬身材健美满口粗话野话的乌彤，两人像是上辈子就有缘，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台湾事情谈完，赵森竟把乌彤领了回来，给他当助理兼形体教练。

赵一霜见过乌彤，一看就是跟她家格格不入的两种人，一个没受过正统教育的野丫头。后来才知道，野丫头竟然是公安局钟好的小姨子。

“退回去。”她跟赵森说。

“往哪退？”赵森笑嘻嘻地看住她。

“跟你讲真话呢，哪里领来的退哪去。”又道，“你是什么人，她算什么人，永远不要忘了，你姓赵，你爸是赵纪光，有身份有地位。是个女人就往家带，你把我家当什么了？”

赵一霜一气说出许多，既过激又苛责。赵森一直笑嘻嘻的，一点气也不生，好像听赵一霜说这些话是件挺好玩的事。赵一霜说完，赵森扮个鬼脸，以从未有过的口气说：“姐，你还是把自己操心好吧，我带谁，做什么，不用你老人家操心。赵家是什么，不就落架的凤凰遭人追打的狗，亏你还抱这么紧放不下。”

“怎么说话呢？”赵一霜气得肺都要炸，手掌抡圆，眼看要甩到弟弟赵森脸上。

要说赵一霜也挺有个性，她可以对父亲怀疑，可以不敬甚至过激，但从不容许任何人对赵家说三道四，更不许轻蔑污辱。

“姐你还是回吧，再过两年，你也到跳广场舞的年龄了，你就别张口闭口赵家的。赵家坑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昧心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然后对住赵一霜耳朵悄声说，“知道为什么我不去上班吗，就是不想步你们后尘。我有手，有力气，我想做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

赵一霜笑出了声。不是笑弟弟的狂妄自大，也不是笑赵家的落魄，是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