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纪光想起了史肖玉。
这一想,他就坐不住了。他才知道,他的后半生,应该交给这样一个人。
如果不是那个叫岳南的部长来,赵纪光或许是有可能实现自己诺言的,他曾经跟史肖玉说过,他要对她好,要一辈子对她好。当时或许是为了上床,现在想起来,这话就有点不一样,就跟当初承诺了什么似的。
岳南来之前,赵纪光去了一趟前江。关于史肖玉离开他家去了前江的消息,是妻子胡梦之有次吵架无意之中说出的。“你是不是想那个小婊子了,她在前江,你去找啊你个老王八蛋。”那次是因为胡梦之太过分,瞒着他用他的名义,将一家医药机械公司根本还没检测的设备弄进了省里好多家医院,胡梦之拿了多少好处他不知道,但胡梦之把他坑了。那批设备刚一投入使用,就被反复投诉举报,差点害得他在厅长位子上坐不住。后来他果断出手,不到一周时间,将那批违规设备全部撤出医院。此事经记者妙笔生花,反倒为他镀了一层金。胡梦之当然不饶他,两人闹了整整一月。
赵纪光找个理由去前江检查工作,中间偷偷溜到那个叫庆河的县城,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找到了史肖玉姑姑。史肖玉不在,说是去卖东西了,至于卖什么,赵纪光没问,不好问也没时间问。他想问的只一件事,史肖玉嫁人没?
姑姑说没嫁。
赵纪光当时就松下一口气,说感谢苍天。
“你谢谁呢?”头发花白的姑姑转过身来,不明白地望住他。赵纪光目光只在姑姑满是岁月的脸上看了一下,马上就被另一张小脸儿吸引了。
从屋子里蹒跚着脚步,小腿儿一迈一迈跑出来的几岁的小女孩一下惊了赵纪光的眼。“天哪——”他叫了一声,然后扑过去。
“少碰她!”头发花白一双眼睛看似不怎么好使的姑姑突然恶过来一声,赵纪光吓得缩了手回来。
小女孩一双脚停下,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来自哪里,要干什么?
赵纪光也看着小女孩,越看越像,越看越有感觉,突然他明白了过来,天呀,他又叫一声,再次扑向小女孩。
姑姑一把将小女孩抱走,然后甩给他一句:“这里没你找的人,哪里来的去哪吧,天要下雨了。”
天要下雨?赵纪光抬头看天,天那么晴那么亮,怎么会下雨呢?等再次回过目光来找小女孩,小女孩已经被姑姑抱着走出了巷子。
那次回来之后,赵纪光就睡不着了,彻夜地失眠。他知道跟史肖玉之间有了什么,更知道史肖玉躲着他的原因。他对不起这女人啊,他赵纪光这辈子怎么就净做糊涂事呢?
悔着悔着,赵纪光蓦就想起那双小眼睛,还有小脸蛋上两个甜甜的酒窝。哦,我的孩子,一定是我的孩子。赵纪光兴奋了,没想到上天对他如此仁慈,竟然在那个叫庆河的县城,那条叫木船的小巷里,还替他养育了一条生命。
我要把她们接回来,一定要。
可是岳南来了。
换别人,赵纪光是不会那么用心陪的,他自己的事也十万火急啊。可是岳南来,他必须全力以赴,而且不能出任何差错。
岳南跟赵纪光,是有一些瓜葛的。这瓜葛其实跟赵纪光无关,跟赵纪光第一个老婆沈绪岚关系很大。岳南目前是中央大部委部长,很早的时候,岳南在海东省里工作。他是文革第一批被打倒的右派,下放到前江县渔塘村接受劳动改造。沈绪岚当时十来岁,父亲是村支书。文革进行到中间,眼见着岳南身体越来越差,再斗下去,怕是命都保不下。沈绪岚父亲灵机一动,以单独关押为名,将岳南接到了家中,由妻子和女儿照顾。
文革结束,岳南恢复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到渔塘来看望恩人。据渔塘村民说,岳南一见着恩人,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沈绪岚嫁给赵纪光后,岳南已经是海东最高领导,他对赵纪光期望很高,专门叫过去谈过几次话,可惜后来赵纪光令他失望。赵纪光离婚再娶,最担心的就是岳南会发火,要替沈绪岚出气,那个时候他一听岳南两个字就要发抖。事实证明,岳南并没有这样做,提都没提这件事,仿佛不知道赵纪光离了沈绪岚,仍然一如既往地关心他扶助他。后来赵纪光才知道,是沈绪岚找了岳南,将离婚的全部过错都背在了自己身上,求岳南看在孩子们份上,不要对赵纪光怎么样。
岳南久长地不语。末了,轻轻拍拍沈绪岚的肩:“你呀,一辈子总在替别人着想,好吧,回去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再听到不好的消息。”
赵纪光胆战心惊地陪了一个星期,接待方面,他还是很有能力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该考虑的全考虑到了,尤其跟下面各市的协调与对接,观摩点的选择还有汇报,沿途的安全保卫等等,都做得让人满意。省委书记普天成事后夸赞,早知道他如此细心周到,就该让他早一点到办公厅来。全程陪下来,赵纪光跟岳南有几次近距离接触,岳南看上去像是对他没有啥记忆,赵纪光内心有点沮丧,哪个人不想这个时候被领导记住,哪怕首长能单独跟他说几句,或者在普天成这里美言几句,那也是一份荣耀啊。可惜没有。
接待工作结束,赵纪光本来要急着再去一趟庆河,可省里要筹划两个大的会议,他这个秘书长,当然走不开。东耽搁西耽搁,等再次腾出身赶到庆河,就已是两个月后。
赵纪光刚到庆河,还没来及进木船巷,就听到一个消息,史肖玉要嫁人了,婚礼在一周后,具体日子都定下了。男的叫孟瓷,庆河汽修车一名工人,家就在这条巷子里。
赵纪光将史肖玉堵在巷子里:“你不能嫁人。”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史肖玉装出一副不认识赵纪光的样子。
“糊涂啊肖玉。”赵纪光急了,他这次急着来,就怕史肖玉这边出现变故,上次从她姑姑眼里,赵纪光看到一种不祥之兆。
“我不认识你,你还是走吧。”史肖玉一边说,一边抬头朝巷子里边望。巷子窄小,一股深秋的霉气从巷子里面飘出来,熏着了赵纪光。
“我没想到你就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对不住啊,让你受苦了。”赵纪光动了感情,真就有一股子内疚在他心里翻滚。
史肖玉却木然得很,好像真就不认识赵纪光。这时候里面传来了唤她的声音:“妈妈——”
一双稚嫩的脚跑过来,赵纪光的心眼看要碎了。
2
调查仍在继续。
询问完相关人员,钟好仍然没对被指控的赵一霜采取任何措施。于局将他约到江边,吃不准地问:“一点措施不采取,不好交待吧,万一她?”
“放心,她不会有任何闪失,你就是赶她跑,她也不会跑。至于自杀,更荒唐。”钟好非常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