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扯了一阵案子,于局忽然问:“你真有把握将两起案子联在一起?”
于向东指的是目前仍在侦查阶段的别墅杀人案,由于钟好等人强烈质疑,刘子江他们拿上来的报告被否决。柳春露做为杀人凶手的关键证据不足,加之凶器到现在还没找到,仅凭口供定罪显然站不住脚。柳春露暂时被关押进第二看守所。刘子江整天牢骚满腹,对钟好和于局意见很大。
任何单位都有派别,公安局目前的形势是,钟好跟于局是铁关系,两人不只有深厚的感情,对刑侦工作,也有同样的理念和追求。不少案件的侦破上,属他俩最能达成一致。至于刘子江,有人传言他是大局那边的红人,也有人说他跟排名在于局之后的另一位副局长关系不错。但是不管怎么,案子就是案子,事实就是事实,这点,谁也不敢马虎。而且最近风传,大局长很可能要外调到另一个市去,职务是政法委书记。于局接替大局担任一把手的呼声目前很高,这也是钟好能复出的关键原因。
“本来就是一起,哪有两起?”钟好笑着回答,最近他真是信心爆满,回答任何问题都干净利落,少了以前那种模棱两可的儿戏态度。
“可那边是凶杀,这边是医患啊。”于局还是有些担心。
“背后呢,凶杀背后的动因?”钟好反问。
“这个要你来回答。”两个人打哑谜打了好几年,现在终于不打了,案情也不容许他们继续打下去。这次将钟好推到前台,让他负责赵纪光案,也是于局左思右想并征求了省厅主要领导的意见,他不能错,也不容许钟好犯错,这次要是错了,一切翻盘的机会都会丧尽。
哦,翻盘。他们终于把这事提到了桌面上。
“一切都是因假药所致,如果我们查不清假药来历,查不清背后真正的大佬,就没资格谈案情。”钟好说完,深吸一口气。
“但是欣生制药那边的仓库全查了,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啊。”于向东仍就担心。相比赵纪光死亡一案,发生在朝山路别墅区那边的凶杀案的确拖的时间有点长,上面已经很不满意。案发当初,他是执意要让钟好带队进去的,无奈局里意见不一致,对钟好摇头的多,肯定的少。他退而求其次,让大个子邹锐负责。谁知大个子刚堪察完现场,还没对案情理出个头绪,上面又有人发话,说大个子太年轻,缺少经验,这样重大的案件交他手上不放心。逼迫他再次换帅,迫不得已将对方欣赏的刘子江安排到了那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公安局工作这么多年,于向东最最头痛的,不是遇到多么棘手的案子,也不是犯罪分子有多狡猾,而是人际关系的平衡。
人际关系害死人啊。于向东也深深吸口气。
好在局里现在清澈了些,以前捆绑束缚他们的很多无形绳索正在慢慢解开,很多干扰也因上上下下的整顿缩住了手脚。尤其普天成担任省委书记后,连着对公检法司系统进行整顿,更让一股久违的清明之风吹进铁箍一般的政法系统。形势会好起来的,于向东对自己说。
“没人会笨到把罪证放库里,于局,我相信现在东西都不在银河了,他们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迅速。当然,这次也是我们给了人家转移销脏的机会。”
“你是说,他们把罪证全转移了?”于局惊出一身汗来。钟好什么时候都比他想得远。如果真是这样,几起案子侦破起来,难度将会增大不少。
“不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们转移,而是低价倾销,那样整个医疗系统就会大乱,无辜丢命的人会越来越多。”
“有好的法子吗?”
“暂时还没有,这事既不能提前放风,更不能让媒体知道。我已派人四处打听,按目前判断,这批货他们还没出手,但不敢保证对方狗急跳墙。于局我要求局里配合一下,在我没彻底铺开网以前,不要声张,千万不要惊动第二条线。我现在有意把目标还有方向往第一条线上引,目的就是让第二条线心里踏实。如果两条线都动起来,我们可真吃不消。”
“你是说,章……”于局讲到一半,打住。
“不要讲出来,讲出来就没有默契了,你答应过我,一切都凭咱俩之间的默契。”钟好笑着阻止于向东,不让他把话讲完。
于局也笑笑,他们之间最初确实是达成一些默契的,于局理解钟好办案的方式,这方式在别人眼里有些怪,甚至不正经,于局却喜欢,认定钟好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怪人用怪招,事情就这么简单。
过了一会,钟好又道:“这边必须稳住,否则我们乱得都不知从哪下手。”
于局会意,点头道:“好吧,都听你的,但我必须声明两点,第一,行动要快,不可老给我讲放长眼钓大鱼,我等不及,有人更等不及。第二,不管你下什么棋,医院这边还是要抓紧,让赵纪光这么长时间地做幌子做诱饵,我于心不忍啊,毕竟,毕竟他是老领导,为革命辛苦了一辈子。”
钟好看上去有些为难,摇了摇头说:“我尽力吧,赵纪光这边还真快不得,就算我们想快,人家子女也不许,别忘了,他有两个半老婆,六个孩子,而不是五个,现在才出场了两个,戏还长着呢,你我还是慢慢陪他们往下演吧。”
“你这张嘴,什么两个半老婆,这种话外面不要乱讲。”
“放心,我只讲给你。”
“对了,对柳医生,你打算怎么办?”于局忽然问起了柳冰露。
“什么怎么办?”两个人本来都面对着江面,于局这话一出,钟好霍地掉转头,怀着警惕地看住他的上司。
于向东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我知道你情有所归,不会对她有想法。我是问,这样做,是不是对她伤害有点大,人家是医院骨干,这样下去,也会影响到医院工作。”
钟好想了想说:“这个由不得我,这台戏目前还得靠她演下去,一来,我们还没彻底搞清她跟赵纪光的关系,对赵纪光的死因,尸检以前谁的话都不能信,更不能作为办案证据。赵纪光死因查不清,她就脱不掉干系。二来,真正的主角还没出场呢,啥时候主角来了,她这个配角,就可以消闲了。”
“说的也对,主角。”于向东狠狠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一艘大船驶过来,一声汽笛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大船望过去。天际遥远,江海无边。
钟好决计会一会大侠。
他也是有些日子没跟大侠会过面了,大侠在电话里说,他那个“FGF”研究又有新突破,吱里哇啦跟钟好讲了一大堆,钟好只听,不插话。他知道大侠是中了毒,不会轻易从一个子虚乌有的所谓项目中走出来。当然,钟好也理解大侠,一个人成了那样,不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还能咋,总得让他活下去啊。这么想着,脑子里又浮出两张脸来,一张是大侠漂亮能干的妻子叶文霁。另一张,是他最近常常想起的医药代表兼护花使者季文韬。
医药代表是季文韬的正式职业,护花使者则是钟好突然间想到的一个怪词。季文韬通过多年运作,不只成功垄断了银河各大医院的药购计划和设备更新,更是将医院的鲜花业务也掌握在手中,这人是个人精,生意方面太有天才。
紧着处理了几件事,吃过午饭,钟好离开小二楼。助理曹亚雯看见了,也嚷嚷着要一同去,说她对小叶老师感兴趣,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心眼为嘛那么好。钟好瞪过去一眼:“瞎凑什么热闹,好好盯着2号病房,出了事,不饶你。”
曹亚雯吐了下舌头,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