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病房住的就是护士长史晓蕾。史晓蕾最近恢复得不错,心理疏导也很有效,已经跟护士们有一些说笑。但是钟好始终放不下心来。急诊科主任跟他有过建议,想让史晓蕾搬出去,或者到康复中心那边继续治疗,或者转普通病房。钟好狠狠地对不开窍的主任说了句扯淡,吓得主任再也不敢提这事。史晓蕾的问题上,钟好显然有些心神不安,甚至流露出几分迷茫。按照他的判断,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或者说强迫史晓蕾喝下安眠药的那一位,怎么着也该发急也该出场了,可是鱼饵放出去这么久,对方楞是不上钩。
难道他判断错了?
去花店的路上,钟好重新又将线索理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没有错,一切都是有证据支撑的。那就等,不信他不出来。
钟好打车,十几分钟后来到大侠和叶文霁店里。此是正是午休时刻,花店四周异样的安静,就连平日热闹非凡的新安百货,这时也显得萧条而寂寞。新安百货跟花店中间的小茶室里面,也没有客人,帮文霁打理茶室的小姑娘乐乐也不知去了哪。不会是两口子遇啥事了么,怎么能这样安静呢?钟好正纳闷着,就见前面几株花动了动,心想人可能在那里。遂脚步轻移着走了过去,穿过密密的花架,快要到跟前时,忽然听见一阵异响,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钟好是成年人,那种诡异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心一紧,脚步越发轻起来。
面前是十来盆高大的金钱树,右边又是一片发财树,都是开张用的花卉。这些都是新增的,前几次来都没有,看来文霁由插花要扩为全面经营了,其实卖这种大盆花更赚钱呢。透过油绿的叶子,钟好看见原来堆放肥料和花土的地方,已经变成一方小厅子,四周用墨绿的网眼布围着,由于颜色是一致的,高矮又跟花差不多,站在远处是发现不了的。厅子显然是文霁平时用来插花的地方,也可称作艺术工作室,钟好看见地上铺满了剪下来的花茎还有残片一样的叶子。
正要夸文霁能干呢,又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这次钟好听清楚了,果真是两个人搂搂抱抱的那种妙声,中间叶文霁还软软地说了声:不要。
不会吧,这大中午的,而且,而且大侠早就废了,根本行不了那事啊。
钟好蓦地想到另一张脸,季文韬!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钟好几乎没有思索,忽几步就越了过去,厅子跟外面是直接相通的,进去后发现里面空间还有点大,高矮也刚够他这样身高的人站直了身子。声音响在已经插好的十几盆花后面,钟好探过目光,就见两个人拥抱在沙发上。
花后面有沙发,沙发上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叶文霁躺下面,上面胡乱动作并发出声音的,还真是季文韬。两人的上身都是整齐的,但是下半身……
钟好瞬间醒过来,知道撞见了什么,转身像只惊魂的猫逃了出来。身后并没急切地跟过来慌张的声音,估计两个人太投入,竟然没发现他!
跑到外面,面对朗朗晴空,还有头顶上的太阳,钟好深呼吸几口。天啊,我怎么能干这事,我成什么人了?一边责备一边四处张望。新安百货这边有几个顾客下了电梯,朝花店张望。钟好越发紧张,生怕他们移过来步子,差点前去阻止呢。
后来他彻底醒过来,一抬头才看见有辆路虎停在不远处,唉,刚才就该发现。
撞见这样的事,钟好大叫倒霉,心情瞬间不好起来,面红心跳,羞臊得不成,好像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慌乱中不择方向地逃开,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是个清秀的女孩的声音,喊他钟叔叔。寻声一看,原来是负责茶室的乐乐姑娘。钟好快步过去,问乐乐怎么在这里,大侠呢?
乐乐嘴巴一呶:“喏,在那边呢,天桥。”
离乐乐不远处,就是天桥,连接科技城跟银河博物馆。钟好望过去,就见空****的天桥上,果真有一把轮椅。
“混帐,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放上面。”钟号尖叫起来,边叫边往天桥去。
“他不让我呆上面,大骂我哩。”乐乐在身后委屈地叫。
“啥也甭说了,你看到的我都知道。这世界有正面就有反面,你是正面看多了,见不得反面。我呢,恰恰相反。”天桥下面西江公园里,大侠跟钟好说。
“你知道什么?”钟好被大侠的样子吓住。从天桥见面到现在,大侠一直鼓着嘴,什么也不说。钟好问他为啥不在店里,干嘛要跑出来,还要跑天桥上?大侠不回答,只给了他一句,带我去个空旷点的地方。
进了公园,大侠还是啥也不说。钟好耐不住,他真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尤其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文霁白生生的两条腿一直在晃,晃出一片接一片的不安来。
不该这样,她怎么能这样!钟好心里一遍遍尖叫,叫声撕破了天空,也撕破了他对文霁仅存的那点儿好感还有同情。
“别告诉我你没去过花店,你一定是从那边来。”大侠开口第一句话,就将钟好逼到了悬崖上,钟好要是再不讲实情,就觉得对不住这位好兄弟。
但他还是没敢全讲,只说在花店看见文霁了。
“就她一人?老大你真好玩,都现在了,还拿这些来哄我开心。”大侠这张嘴,张口便是刀子。没办法,钟好又说出了那个可恨的男人。
大侠忽然就又不说话,整个人像是瞬间萎缩下去,头爬在轮椅上,像一只枯萎的刺猬。
钟好推着他,穿过一片林子,又往前走了片刻,天很高,云很淡,前面一片湖面很平静。钟好在在湖边停下来。
大侠明显是在挣扎,到了湖边,钟好感觉大侠精神好了点,心里不那么担忧,就想着怎么劝劝大侠。未等张口,大侠忽然说起了话。
“我不恨她,真的不恨。换了是你,也照样恨不起来。我都这样了,还能要求她咋?这生,她跟着我太遭罪,我好想摆脱,好想成全她。”
钟好惊讶:“你是说,文霁跟那个男人?”
“我不管她跟哪个,只要是正常男人就行!”
“你混帐。”钟好不加克制地就怒了一句,怒完,怔住了。他发现大侠泪流满面,整个身子在发抖。
“大侠。”他叫了一句。
“兄弟啊——”他又唤了一句。
大侠眼里的泪水还在滚滚而流,那是男人的泪水。
钟好掏出纸巾,想给大侠抹掉。大侠不让,一把将他的手打过去。钟好僵在那里,起风了,一阵轻风掠过,裹着丝丝凉意,有东西打进钟好的眼,钟好揉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