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纪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推掉所有应酬,就连几个必须参加的会议都推掉了。想了一周,赵纪光把儿子叫来,说:“我答应你,这事可以操作,毕竟你是我儿子嘛,我不能把这么好的资源给别人不是,尤其章三河,他已经是你的竞争对手,我怎么能帮别人来威胁自己的儿子呢。但这事往你手里操作,难度非同小可。为稳妥起见,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赵岩问哪三件?赵纪光说:“第一,你不能一家吞并掉海二药,那样太明显,人们会说我赵纪光损公肥私,我赵纪光为党工作一辈子,最怕别人说这种话,你要找一个合作伙伴,重新组建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由你来控股,但必须有其他资本参与进来,这个人选最好是章三河。”
“为什么是他?”儿子打断他问。
“这还不明白么,章三河为海二药,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让他退出,不是件容易事啊。”
儿子呵呵笑了两声,道:“组建公司行,但跟姓章的组建,不行。”
赵纪光问为什么?
赵岩说:“我吞并海二药的目的不只是让自己壮大,更是想对三河形成更大的压力,你知道的,一山不能藏二虎,药业这一块,有海天就不能有三河,我得把他干掉,让他死。”
赵纪光听得毛骨悚然,不过很快他又淡定了,他说:“你比我狠。”赵岩又呵呵笑了两声,跟赵纪光说,“谁让我是你儿子呢,狠是我们赵家的传统。”
“行,你有这个野心,我当然高兴。但要想干掉三河,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赵岩说:“不怕,我比他年轻,我有耐心。”
“可他也有儿子,而且是两个。”
赵岩说:“两个儿子如果合起手来,我赵岩当然干不过。如果让他两个儿子互相干起来,对我就省事多了。”
赵纪光头皮都紧了起来,儿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从没发现赵岩还有如此智慧的一面,心里暗暗笑了笑,赞许的目光投过去,狠狠地盯着儿子看了一会,道:“你这点不像我,倒很像你母亲。”
赵岩知道赵纪光对母亲胡梦之有恨,他也看不惯母亲,小时候他觉得母亲很牛,跟母亲出去很有面子。慢慢,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赵岩撞见过母亲丑事,知道母亲是怎样一个女人。打那以后,对母亲,他的看法变了过来。但他从不说,他把一切装在心里。母亲遭遇那样惨烈的车祸,死得那么悲壮,他去现场,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非常平淡地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安静了。”之后,母亲这一页,就在他心里翻了过去。
赵岩说:“咱不谈母亲,咱谈海二药。”
其实那天赵纪光是很想跟赵岩谈谈第二任妻子胡梦之的,胡梦之遭遇车祸后,他们父子从没在家里谈起过她,一次也没。这有些鬼怪,更有些不人道,好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但赵岩说不谈,他就不好硬谈。赵纪光心里有些暗淡,他是想给儿子提醒一件事,这事他母亲胡梦之有过,他也……都是让胡梦之害的,他怕赵岩也会,所以分外担心,但又不敢明确提出来,只能含沙射影。纠结了一会,赵纪光有点词不达意地说:“那你就找你想合作的吧,总之,你不能拿海天来兼并,太明显的事,咱不能做。”
赵岩说这事我会做好,另外两条呢?
看着儿子如此胸有成竹,赵纪光也不再担心什么,接着道:“第二件,现在开始你得严格管理自己,各方面都要从严,海二药收购之前,你不能在任何方面犯错,明白我的意思不?”
赵岩说明白,我当然不会拿前途开玩笑,我已经被人算计过一次,这辈子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赵纪光听了很高兴,看来儿子是真正成熟了。所以讲第三件时,他的心情一下好出许多,几乎是笑着讲的。
“第三件嘛,你得对你老婆好,得把你老婆家的资源调动起来,你老婆家可不是一般人啊,再说你老婆也有经营才能,这要发挥出来。必要时候,可以让你老婆出面嘛。”
“这……”赵岩脸上露出了为难。
赵纪光眉头一皱,刚刚涌出的那层喜悦又不见了。看来儿子还是不成熟啊,一个人要想成大器,首先要懂得收敛,懂得屈服,懂得隐忍,懂得化解各种危机。自从跟宴小语的事情曝光之后,赵岩跟妻子范欣然的关系就非常紧张。而赵岩拒不低头,根本不拿这事当事,甚至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这让赵纪光不安。
离婚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件小事,正常事,放在他赵家人身上,就一点小不得。他自己吃过这亏,有深刻感受。如果当年不是执意要离掉沈绪岚,娶个戏剧演员进门,他现在早不是这个位子了,哪容陆子铭超过他。他绝不容许儿子跟他犯同样的错误,有着丰富人生经历的他越来越知道,离婚再娶是男人人生最大的败笔之一,也是最最无聊的一件事。天下好女人那么多,难道都能让你娶进门来?婚姻对于老百姓,它就是婚姻,结伴过日子的一种形式。但对走仕途或打算干出一番事业的人来说,它绝不仅仅是婚姻,它是你道德的一杆旗,是别人看你的一面镜子,更是你信用的一种担保。
儿子要搞企业,要成为企业界领袖,信用两个字,就显得格外重要。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背叛,都能抛弃,天下还有什么你抛弃不了的?
赵纪光想让儿子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坎过不掉,他就不能帮儿子,绝不能。想到这,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有难度,这事咱就放弃吧,看来海二药还是人家三河的啊。”
没料想儿子突然叫了一声:“不!”
赵岩说到做到。从那一天起,赵岩突然对范欣然好起来,他负荆请罪,坦诚地向范欣然承认错误。范欣然当然不会轻易原谅,但赵岩有的是办法。以赵岩的智商与个性,真要求得范欣然谅解,绝不是件难事。他天天买花,天天扮出一副罪人的嘴脸,以前从不沾手家务的他,那段时间将家务悉数承包了下来。而且别有心机地买了一本菜谱,照着书上讲的精心学做范欣然爱吃的菜。不只如此,他瞒着范欣然买来各种宝宝用的东西,仅尿不湿就买了上百个。范欣然肚子还鼓着呢,但家里已经让婴儿用品挤满了。面对这样一个赵岩,范欣然不能不松口,就算她是铁打的,心也被软化了。
一等范欣然软化下来,赵岩马上按父亲说的实施下一步战略,这次他真把范欣然推到了前台,凡事都拿出来跟老婆商量,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赵岩惊喜地发现,父亲的眼光的确是独特的,他发现不了的,父亲早就发现了。老婆范欣然不只是操家能手,在企业经营与管理方面,堪称天才。赵岩由衷地叹,有这样一位老婆助他,如果不能成就一番大事,真是亏对苍天啊。
赵岩很快成立了一家公司,他拉了两位合伙人,一是妻弟范欣生,当时范欣生的欣生制药已经有点规模了,尤其在新特药开发方面,比海天还要强。另一家出人意料的居然是章笑风的普生制药。
这完全是老婆范欣然的主意。范欣然说,你的对手是章笑寒而非章三河,章三河老矣,很快会退出舞台,你还怕他个啥?你要提前孤立章笑寒,让他有唇亡齿寒众叛亲离的感觉。拉近跟章笑风的关系,利用普生,彻底孤立章笑寒,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赵岩不放心地问,他们兄弟明着是分开干,但实质上都还在三河旗下,这招如果不慎,等于是引狼入室。
妻子范欣然拍拍高高隆起的肚皮,非常自信地说:“我了解章笑风,他跟章三河还有章笑寒决然是两种人,这人是典型的书呆子,而且有一股正义在身。他对章三河还有章笑寒,早就反感透顶。操作好了,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拉过来,这叫化敌为友,给章笑寒致命一击。”
见妻子说的如此肯定,赵岩不再犹豫,跟章笑风接触过程中,他也确实感受到章家兄弟还有父子间的不一样。
一家叫作三巨联合药业的新公司很快挂牌,董事长这次赵岩没当,而是换了老婆范欣然,副董事长一个是章笑风,另一个是范欣生妻子柳春露。关于海二药的收购,此后就由三巨联合来操作。
到了这时候,章三河就清楚,海二药他是拿不到了。赵岩的险恶用心,他更是看得清楚,尤其拉走章笑风,更让章三河气短心凉。连儿子都要背叛他,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章三河跟长子章笑风的感情,算是彻底让赵岩玩死。
章三河开始反扑。
章三河也是急了,为了海二药,他付出了多少啊,眼睁睁看着大嘴肥肉到口了,突然飞来一只乌鸦,要从他嘴里叼走肉,他哪能认输。赵纪光为儿子苦心运作的时候,章三河也没闲着,他也不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随时准备着应对变化呢。章三河借赵纪光把全部精力用在为儿子谋划的这个时机,火速加紧跟陆子铭的联系,短短时间内,不只是搞铁了陆子铭,同时也搞铁了成卓然。原来成卓然早就有另起炉灶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马上给陆子铭抛过绣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