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自己,本来好好地干刑警,替百姓除害,维护社会正义与安全,结果警察做不了了,被除名,还背了一身孽债,怕是这辈子都偿还不清。那就改行干医闹吧,反正也是替天行道,他李活从不干没来路的事,每起医闹都是有理有据,能站得住脚的。何况他不是靠医闹敛财,匡扶正义外他还做了不少善事,救了至少不下二十人的命,那可都是贫寒的底层家庭啊,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光头帮,那二十多条命,早就没了。所以李活不觉得做医闹羞耻,而是把它当成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可现在这也不让做了,还把他抓进来,要严厉打击……
当然这些他不会说,再怎么着他也做过警察,还是一名不简单的警察,立过好几次功的警察,觉悟他有,场合他也分得清。
李活终于说完了。
“没了?”教导员问。
“没了。”他十分认真地回答。
“行,还可以,但就是不全面,深刻度还远远不够,回去继续想,会让你把什么也说出来的。”教导员一边说一边目光往于局脸上去。
“我接受改造,我一定接受改造。”李活连忙重复。到了这种地方,不接受改造那是不行的,这点李活懂。
于局看看李活,又看看二位,没急着表态,像是深思什么。这中间李所手机响了,拿起一看像是什么重要来电,不好意思地冲于局笑笑,说了声抱歉,往外走。教导员也像是要结束问话,目光再次征询于局。于局趁势说:“二位先忙,有些事我需要单独跟嫌犯谈,不违背原则吧?”
教导员紧忙说:“局长亲自指导我们工作,哪来违犯一说,好,我们先去忙一会。”说话的同时,目光在王管教那里扫了一下,王管教识趣地收起记录本,跟着一道出去了。
李活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他看见教导员临出门时,没忘“吧嗒”一声,关掉房间的摄像头。
会见室的气氛立马缓和下来,刚才那种场面,不只是李活不适应,他发现于局也极不适应,但他们必须适应。
适应一切适应不了的,这才是人能生存并发展的前提。
“怎么样,还习惯吧?”于局开了口。
李活心说,这鬼地方能适应才怪。嘴上却道,谢谢政府。
于局差点让这句逗乐,不过他还是很能绷得住:“行啊李活,不错。”
李活不知道于局是夸他表演得不错还是进来后改造得不错,吃不准,没敢乱反应。
于局也不做解释,往门那边扫一眼,见门是严严实实关上的,才问:“知道这么早来找你的原因不?”
李活当然知道。刚才走进会见室,看见于局,心里立刻就清楚了。于局选择天一亮来见他,一是于局睡不着,严重失眠,肯定又是在办公室干坐了一夜。二呢,也是赶在看守所正常上班前把该做的做完,人多眼杂,一个主管局长亲自来看守所,也是一件大事,太惊动了肯定不好。
他静下心,等于局将话说完。
于局佯装咳嗽一声,道:“谈正事吧,有发现没?”
李活略一思忖,知道于局问的是什么。他进来这是第三天,只见过对面那人两面,一次是从监仓门上的小窗口看到的,她在两位女管教的看护下,朝办公区这边走来。李活想应该是带她到心理咨询室。对心理或精神有问题的嫌犯,看守所都是要做心理观察或心理辅导的,第一看守所的心理辅导员不错,专业水平。第二次是在昨天放风时,他看到她站在队列之外,一个人抬头看天空。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毛骨悚然,紧接着就手舞足蹈起来。同监仓年轻的女嫌犯发现了,马上报告管教,两个女管教夹走了她。
就这两次,再没有。想在短短两天有什么发现,难。但李活还是凭细致的观察,敏锐的眼神以及丰富的经验,注意到一些问题。他跟于局说:“外表看她精神确有问题,但有两点暴露了她,一是手舞足蹈的样子不像精神分裂或失常者那么随意无序,更像是自己精心排练过的。建议把她这些动作拍下来,反复研究,会发现猫腻的。如果我的怀疑没错,她应该是长期准备了几套动作,用来麻痹别人。”
“恩,不错。”于局点头,显然对他说的,于局很感兴趣。
“接着谈。”于局的声音有点兴奋。
“还有一点,是从她抬头看天空时感觉到的,她心事很重,身上一定有什么重大秘密,这秘密压住了她。”
“她不可能没秘密,关键是怎么把这些秘密掏出来?”于局接话道。
“找她信任的人,比如那个身高在一米五八左右但绝不超过一米六,留齐耳短发走路爱哼几首民歌的女管教,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齐小染?你怎么知道?”于局的声音稍稍高了些,是内心的变化抬起来的。
“直觉。”李活说,“有时候直觉比什么都重要。”
于局这次没急,刚才一兴奋抬高了声音,让他对自己很不满意,他刻意冷静一会,琢磨着李活的话,说:“这个我同意,你一向直觉很准,几乎没错过。”
“错过一次,很严重,不可挽回。”李活纠正道,神色暗了下来。
“不提那次,不提。”于局立马阻止。
两人又说几句,知道这方面再谈不出什么,于局转换了话题:“医院那边,你有什么提醒的?”
李活这次没急着回答,显然这问题比刚才那话题难回答,他低头思考起来。
“没这么多时间,快说。”于局催促。
“有可能我们把目标都搞错了,她们俩个,可能都不是。”吞吐一会,他道。
“你是说,当事人正常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