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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5页）

“该咋样就咋样，你还怕啊。”于局笑道。

沙沙将盘中物一一放下，知道不能久留，轻轻一笑道：“二位慢用，我在外面，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钟好说没需要，显然他急着让沙沙走。沙沙脸上有几分挂不住，好在于局总是能给她安慰，“老是打扰你，还要影响你的生意，真是过意不去，等闲下来，叫几个朋友，多喝你几杯咖啡。”沙沙心说，你闲不下来的，等你照顾我生意，就得关门了。一想这话又有点偏颇，这些年若不是于局暗中支持，帮她撑着，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的。

沙沙心里忽然有一股酸，默默看一眼于局，转身出来了。

于局看着她出去，回过头来，声音沉沉地说：“我见过他了，情况不是太乐观，有一些发现，但不够。”

钟好知道于局在说谁，心里瞬间泛起一股浪来。

光头李活的身份，在整个银河还是个谜，公安内部同样如此。三角楼事件后，光头李活遭到各方猛批，尤其开向大侠的那一枪，有各种解读。面对质疑，李活一句解释也没，至今仍保持着缄默。钟好记得，当时李活就一句话：“枪是我开的，人也是我看走眼的，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一副认帐但却不讲理的样子。那时钟好也有过怀疑，依他对李活枪法的了解，是绝不会出现闪失的，不然也不敢让他当狙击手。至于李活为什么击中大侠却不是将枪弹打在章笑风身上，钟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处理三角楼事件过程中，钟好想把责任全揽过来，甚至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但上面没这样做，上面对他做出撤销禁毒支队长职务、关三天禁闭的处理，对李活处罚的更重，调离公安战线，工资降两级，自己联系单位，然后由组织协调安排。李活一怒之下，扔出一句：老子不干了。然后就离开公安局，先是云游了一阵，等钟好二次听到时，已经成了光头帮帮主。

钟好一开始对李活很失望，认为他丢了公安的脸，有什么不能扛的呢？警察是什么，警察就是永远站在风险最前面的人，是用生命跟犯罪做斗争的人。有时候更是用牺牲换取身后平安的人。他们每一次出警，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一个能将生命安全交付出去的人，还怕一点委屈？

那段时间，他跟李活几乎没任何来往，原来那么好的一支团队，随着三角楼土崩瓦解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钟好发现一个秘密，副局长于向东竟然请光头喝咖啡，而且就是在这家“深度”里，这让钟好很是震惊，也引发了他一系列思考。随后，钟好对李活的态度变了，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李活的真实身份，但他相信，李活离开公安系统后，并没自暴自弃，更没堕落，他是在用另一种身份跟他们并肩战斗。

这个发现令钟好振奋，同时对李活，也有点肃然起敬。而且他坚信，于局在瞒着所有人，布一盘新棋，这棋是当年他们没能下完的。包括这次将李活以打击医闹的名义关进第一看守所，关进柳春露对面监仓，都是有深刻意义的。而钟好对赵纪光案的判断还有诸多线索的追踪，也都基于这个判断。如果不是李活指使沙子他们大闹柳冰露和护士长史晓蕾，他是不可能将目标锁定在这两人身上的。

李活等于是在前面为他们蹚路。

今天于局急着将他叫来，跟他这样谈，等于是于局在他这里公开跟李活的关系了。

这应该是情势逼的。

“那边急着要定案，这边要是再查不到新的线索，就只能按他们的意见往下走了。”于局说到这，顿住，抓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沉沉道，“不甘心啊——”

于局说的是范欣生案。最近局高层突然做了一次变动，是在于局出乎意料地对医闹采取强硬措施后。局班子认为于局眼下应该集中精力处理医闹，维护正常的医疗秩序，这也是省厅提出的一项新任务，非常艰巨。同时对赵纪光案尽快做出结论，不能再拖。而将发生在朝山路的那起凶杀案，也就是范欣生被杀案交给了副局长韦旭峰。

钟好担任禁毒支队长时，韦旭峰是刑侦支队长，管着刑侦一队和刑侦二队，三角楼事件后，韦旭峰得到了火箭式提拔，在局里位置突然重要起来，加上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这些年在工作当中，跟于局较了不少劲。可以说，在公安局内部，于局的一大半麻烦并不是来自大局长邴如英，而是来自这位副局长。

最近副局长韦旭峰更是活跃，有传言说，大局长邴如英马上要调走，公安局下一步到底由谁接班，是眼下热门话题。韦旭峰最近不只是咄咄逼人，更有种志在必得的样子。况且他下面还有刘子江。

于局这番话，大约就是冲韦旭峰说的。

钟好默不作声。对局里复杂的人事关系，他向来是能看清但懒得参与，但这次，钟好似乎另有想法了。最近他集中精力了解了一些局里方方面面的人事关系，对平时不热衷的事，也热衷了一下。人不有太过沉默，太过沉默有时很容易被他人当成软弱。真要想把银河这几个铁盖子揭开，过于软弱了还真不行。该出手时必须出手。当然，这些想法钟好目前还藏在心里，不能乱出手，得等，他相信会有合适的时机。

副局长韦旭峰不是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亲热，意思很明显，但他看不起这个人，所以也懒得跟他有任何工作外的接触。这反倒成全了刘子江，刘子江最近表现张狂，跟这个有一定关系。

世界是由人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而权力的争夺又是世界上最热闹的事。想让公安局成为世外桃园，明显是个笑话。

等着吧，我会让你们一个个下不了台。让对手先跳，这永远是最正确的。钟好心里说着，脸上却装作浑然无觉。

沙沙给他泡的是金骏眉，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好茶。”他品了一口，由衷地夸赞，然后冲于局笑了几声。

于局知道他笑什么，两人合作这么久，彼此性格早就吃透。于局也不想把他拉进权力争斗的漩涡，但情势所逼，至少要让他知道，权力已经向他们使出杀手锏，不管是朝山路别墅里的凶杀案，还是发生在医院的赵纪光案，都将成为新一轮权力交锋的焦点。而对方下出的第一步棋，就是强行将这两起案分裂开来。

于局决然不能答应，也相信钟好不会答应。这两起案，只有联在一起，才能见底。表面看二者毫无关联，分开来查也是合理的，但于局坚信，两起案子最终的指向定是一致的。割裂的目的不是为了办案，而是害怕有些东西探底。

底才是他们要保的。

看来有些人急了，再逼一步，说不定就要跟他们摊牌。

“他想见你。”于局又呷了一口咖啡，道。

钟好心里一动。于局把跟李活的神秘关系呈现在他眼前，等于就是把全部的底都亮在了他面前，他不能不感慨。要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没秘密就办不了案。而有些秘密是永远不能向外界透露的，比如章笑风的死，以及沙沙、苏苏跟章笑风的关系。还比如他在利用另一条大家都注意不到的线广泛收集证据，如果不这么做，他们真是抵达不了真相。

哦，真相。

他思谋了一会，道：“如果有必要，我会去见他。”

“有。”于局说的非常坚定。“你们配合那么久，形成的默契是别人无法达到的，有些话，他更愿意讲给你。”

钟好心里一热，看于局的目光也潮湿起来。

世上没哪样东西比信任更珍贵。

两人就凶杀案又谈一阵，于局开始说赵纪光案。

“你介入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案子难道真的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