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好真是羞愧。赵纪光案他介入的确时间不短了,到现在为止,依然不能给于局一个满意的答复。尤其嫌疑人方面,他是走了一个大圈又回来。
钟好很诚恳地将所走的弯路及中间思想上的波动还有反复告诉了于局,说柳冰露和史晓蕾是被排除了,到现在却发现不了其他线索。明知道还有一个人在,但就是找不到。
于局听了并不急,反倒很诚恳地说:“我能理解,也不能怪你,能判断出他不是死于淋巴癌综合症,已经算是从迷雾中走出了关键一步。至于死因,我想很快就会揭开的,只要尸检顺利进行,就不信找不到元凶。至于你说的浪费时间,我倒不这么认为,我们办案就是要把怀疑的一切都澄清,柳冰露也好,史晓蕾也罢,她们身上都有谜,就算不是凶手,也得把这些谜一一解开,不是吗?”
钟好点头,又给自己的金骏眉冲了水。
“对了,忘了一件事,他让我向你道歉,因为他的判断失误,把你带进了误区。”
这个他还是光头李活。
钟好赶忙说不。他承认,所以在柳冰露和史晓蕾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动那么多脑筋,真是受了李活影响。钟好走进医院的第一天,注意力就在光头帮身上,他不相信光头帮只是帮赵一霜讨公道,更不是为了赵一霜那点儿钱。他相信李活是有其他作为的。当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柳冰露和史晓蕾任由光头帮沙子他们闹来闹去,却不做出应该有的反抗,心里就有想法了。
但凡跟常规不符的地方,就藏着猫腻。就是现在,他也不能完全将这二人从怀疑目标中排除,一切皆有可能,他跟自己说。
“我得感谢他,没有他,我怕是连方向都找不到。”钟好由衷地说。
“你们啊——”于局又叹了一声。
3
钟好跟于局在里面深谈的时候,外面两个也没闲着。
温涛本来在刘子江那面,负责朝山路凶杀案。一周前局里对此案做出调整,由副局长韦旭峰直接负责。温涛心想完了,这案肯定又要往诡异的方向发展。温涛并不是对韦旭峰有成见,他是怀疑韦旭峰的能力。做刑警是需要能力的,更是要有求真精神,韦旭峰缺的恰恰是这个。在温涛眼里,韦旭峰属于那种会钻营的人,他对权力的兴趣远远浓于对案件真相的追寻。韦旭峰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办案要讲政治。
温涛感觉自己快要摸到凶杀案的底了,在对此案的调查中,温涛是第一个提出柳春露绝不是凶手的人,可刘子江听不进去。这起疑点重重的凶杀案,折腾了太多,单是负责人就换了好几拨。一开始是由温涛的大学师兄、毕业于公安大学的刑二队副队长大个子邹锐负责,大个子邹锐还没查出什么,就又被抽走,案件转到刘子江手上。案件这样转来转去,温涛就很有想法,但他人微言轻,说了也不顶用,只能将想法藏在心里。让刘子江取代大个子,上面的理由是大个子邹锐前些年一直在禁毒队,打击毒品犯罪方面他是强项,查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到刑侦队时间不长,虽然担任了刑二队副队长,但刑事案件尤其凶杀案,他参与的少,破了的大案要案几乎没有。刘子江就不一样,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刑侦队,每年都能破掉几起案子,尤其前段时间侦破的银河“12·6特大恶性杀人案”,引起了巨大轰动,专案组受到了部里和省厅的双重表彰,刘子江还被公安部记一等功。让刘子江接替大个子,表明局里对此案高度重视。
温涛觉得滑稽。他知道这不是原因,真实原因有两条,一是大个子邹锐又跟前女友和好了,前女友成思维坚决反对大个子办这种案,要么离开公安局,到别的单位干个副处。就算留在公安,也不能接手有危险的案子,更不许参与凶杀案的侦破。这有点苛刻,奇怪的是这次大个子竟然同意了。另一个原因,局里想快速结案,而且提出限期破案,要求办案人员立军令状。眼下他们这些人当中,敢拍着胸脯保证能限期破案的,还就一个刘子江。
当然,也有办法把它破掉,那就是……
温涛打了个冷战,害怕案件朝那个方向发展,但从目前看,这案还真就朝那个方向发展了。刘子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一口认定柳春露就是杀人凶手,杀人理由是夫妻感情不合,丈夫范欣生在外面有女人。
感情不合就杀人,这思路也真够怕人的。但刘子江不管,这段日子,朝山路凶杀案又陷入了僵局,关键原因是柳春露对之前所作的供词全部反悔,外围又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外围的突破口其实是有的,温涛在调查中就发现两条线索,一是柳春露极为隐秘的感情线,他顺着这方向,查出了一桩陈年旧事,摸到了柳春露跟另一个男人的私密关系。还有一条线,是围绕着欣生制药展开的,温涛发现,最早跟那个化学天才纪豪接触的,既不是三河药业的章笑寒也不是海天制药的赵岩,恰恰是死者范欣生。温涛甚至怀疑,范欣生被杀,跟一批药品有关。这批药品都说是范欣生当年按照纪豪提供的“秘方”生产的,是几年前在银河市面上非常流行的“乐神丸”。温涛认为不是,他正在证实一样事实,这批药品跟化学天才纪豪无关,纪豪根本没染指过毒品,他的全部心思都扑在戒毒药物的研制上,可惜的是他被人利用,有人拿他的戒毒药配方,试制出了“毒品”。如果此事被证实,五年前钟好他们全就错了,三角楼那场围绕纪豪展开的抓捕,就是公安的一大败笔。温涛还查出,五年前三角楼所谓的交易,是一起彻头彻尾的阴谋,这阴谋跟两个人有关,一是三河药业董事长章笑寒,另一位,是他哥哥,普生制药厂原老板章笑风。
温涛想到这儿,笑了笑,最近他常发出这样的笑。其实那不是笑,是内心深处的一种苦闷,一种惧怕,一种强烈的不安。
“你倒是挺自在啊,要我替你续一杯咖啡吗?”
温涛并不知道,刚才他发呆的时候,沙沙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脸上。他那一笑让沙沙看到金黄的颜色,里面有一种久违的东西感染了沙沙。沙沙走过来,佯装热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
但领导的话又不能不听。
温涛这两天跟于局闹别扭,于局也知道他不高兴,但又不做解释,整天拿他当跟屁虫,走哪都把他带上,带上却不安排任务,就让他这么闲着。他实在跟不住了,就问于局:“你这到底是做什么,是想废掉我啊?”于局不慌不忙地给他一句,“我不想让你点火,你越界太大,知道不?”
温涛当然知道于局在说什么,他对那边案子的调查,除过极少部分,其余都是跟于局定期汇报的。所谓的越界,无非就是他先刘子江掌握到案件背后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可于局为什么怕这些?
“不续了,我不大喜欢咖啡的苦味。”温涛收回思绪,冲沙沙说了一句。
“那你喜欢什么?”沙沙凑上来,一双眼睛近距离看住温涛,这张脸的确有特色,有棱有角。大约也是无聊,沙沙想逗逗温涛。
“啥也不喜欢,平时就喝矿泉水。”温涛说了句实话,目光避开沙沙,去看窗外街景。
“那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也不喜欢竹林大街,不喜欢这家咖啡店?”
“你说对了,我受不了这里的味道,有种糜烂的东西在飘**。”
“你在说我?”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无妨。”温涛还是没把目光收回来,这让沙沙有几分不快。一个大美人在他眼前晃,他居然视而不见。
“有个性。”沙沙索性搬过一把凳子,面对面坐下来。
“你是新来的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老人手了,只是从不到这种地方。”
“办案也不进这种地,要是犯人就在酒吧里面呢?”沙沙带有挑战。
“那是另一说,现在不是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