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那具凡人之躯……不是坏事。”
阮流筝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介于冷嘲与克制之间的东西。
“若是没有异火。”阮流筝的手轻轻按在胸口,掌心下是轮回镜的位置。
“若是我的修为尚未恢复——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洞府中安静了一息。
青色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发出极轻极细的噼啪声。
殷珏缓缓垂下眼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冷淡的、淡漠的、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垂眸的那一瞬间,眼底有一道暗光闪了过去——那是某种藏在黑暗最深处的东西。
“我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两个字从他舌尖滑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柔软的、撒娇般的情绪。
“师兄——”
他垂着眸,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中,那双眼里的深意在缓缓流转,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无声地游弋。
只有摆脱了那具凡人之躯。
他在心里默念。
我才能——牢牢地掌控你。
他的唇角又弯了几分。
阮流筝。
他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像含住了一颗太过甜腻的糖,甜到发苦,舍不得咽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现在的你,生生世世,都无法摆脱我了。
那些火苗的光在殷珏的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阮流筝看着他。
手已经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指尖触上了殷珏的脸。冰冰凉凉的。
“冷吗。”他问。
殷珏偏了偏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那双桃花眼从下往上望着他,很是纯真。
“冷的。”他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洞府外的云海在那一刻静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时结束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来打扰他们。
黑暗中,有一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衣袍下伸出来,握住了阮流筝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根冰凉的、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缓缓扣紧。
十指交缠。
山河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