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眸,认出阮银银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嘴唇颤了颤:“你……夫人可是走错路了?”
安如兰慢慢直起腰,袖口还沾着方才给孩童擦脸留下的血渍:“这地方……不是夫人该来的。”
她声音很冷,望向她的眼神满是戒备与排斥。
阮银银目光却被她脚边破碗里泡着的半块发霉杂粮饼所吸引,那里,几只蚂蚁正沿着碗沿爬行,地上蜷缩地小孩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沫子溅在了安如兰的裙角上,她却像是毫无所察觉般,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阮银银。
“我……”
阮银银解下了腰间的羊脂玉佩——这足够买下整条巷子半年口粮的饰品。
“我是走错路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总不能当个睁眼瞎吧。”
说着,阮银银将羊脂玉佩一下扔进了躲安如兰身后的一个小丫头怀里:“接着吧,当了可以换好多银子,买好多药和粮食了。”
安如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
可阮银银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紧接着就说道:“不管怎么样,人命大于天,先熬过这关再说吧。”
听她这般说了,安如兰没再拒绝,深深的看了阮银银一眼后,弯腰抱起了地上蜷缩呕血的孩子,转身离开了。
安如兰一走,周围围着的人群也逐渐散开来,但阮银银并未走,而是一直愣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巷子深处,安如兰踢开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门板,透过那破败的窗户纸,隐约可见她将孩子放在了草席上,而后身旁传来画月的提醒道:“夫人……天色快黑,咱们该回府了。”
阮银银这才回过神来,再看那间破败茅屋时,已经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回去的路上,她们刚走出那条巷子,身后却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转过头,是刚才那断臂的老兵正踉跄着从后面追上来。
他袖管空****的在风中飘**,枯瘦的脸涨得通红,仅剩的右手紧紧攥着个褪色的荷包。
“夫人留步!”
他气喘吁吁追上来,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见状,阮银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老人家。
老兵用一只手颤抖着解开荷包,倒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夫人,老朽,老朽不知道您身份,但想来您也是哪位贵重官老爷家的,这……这几枚铜钱是安大人去年给老朽治腿的银子……”
他浑浊的眼泪泛着泪光:“老朽没用完……一直留着,老朽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老朽知道安大人一定是被冤枉的,他是个好人,好人呐……若不是安大人,我们这些人怕是早早就饿死了……所以,老朽求您了,求您救救安大人,救救安大人吧……”
阮银银看着老人掌心里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每一枚都被摩挲得发亮。
“老伯……”她刚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目光绕过面前老人的身影,看向在他身后灰败破旧的巷子,阮银银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