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影落画中人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情,只是那么静静地走近,直到他将伞撑到她头顶,而后,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时,他已经化作雨水散开,消失不见。
醒来时,她的枕边总是微凉。
那梦像是在告诉她,即使他已不再出现,他的存在,也在以一种无法摆脱的方式融入她的每个深夜。
她开始重新整理过去的画册,找出那些曾被她压在画室角落、从未公开过的草图,有些纸页已经泛黄,边缘破碎。
她一边翻,一边回忆起画下它们时的心情—有惊喜,有焦灼,有希望,有难过。
但更多的,是她曾深爱一个人的痕迹。
她曾为他画过一整本小画册,记录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日常瞬间—他低头看文件,她帮他剥虾,他躺在沙发上读书时露出的脚踝……
她当时说过:“我想把你所有的样子都画下来,这样老了之后我还能一页页翻着回忆!”
现在她老了没几岁,那本画册却已经成了不能再碰的伤口。
她将那些画封进一只老旧的木盒,盖上盖子,贴上一枚白色封条,只写了两个字:
【旧章】
不是结束。
只是不再打开。
—
同一时刻,林庭深在海外谈完项目回国,一下飞机便直奔画材协会年末答谢宴。
他今年没在任何活动上公开露面,几乎推掉了全部媒体采访,连“宁光基金”的公开采访都由周言代为处理。
他的身影逐渐从公共视野淡出,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他已退到幕后,成为一个出资人、推动者、影子里沉默的存在。
可他知道,他退得再深,也仍然在注视她。
每一次她接受什么奖,每一场她出现在画展开幕仪式的照片,每一次她提到“未来”而不再加上任何人名的时候,他都知道。
她的未来里已经没有他了。
可他的未来,却全是她。
—
跨年那晚,江城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烟花在城市的高空炸开,照亮无数仰望者的眼睛。
苏蔓宁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窗外是零散的人声,窗内是她刚完成的画—一面镜子里,一个女孩伸手去抚镜中另一个自己,镜子却碎了。
她给这幅画起名叫《自握》。
掌心自握,不求他人。
她收起笔,走出画室,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雪夜下的街道。
她本以为林庭深不会再来—他已经懂得了分寸和距离,知道她不要打扰。
可她错了。
他来了。
和去年不同的是,他没有站在远处,也没有放下东西就走。
他站在她面前,一米之遥,隔着一场一年一遇的雪,说了第一句话:
“苏蔓宁,新年快乐!”
她望着他,眼神淡然,像是一场多年前未完的告别被忽然唤醒。
“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不想缺席!”
“你已经缺席太久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再迟到!”
“可你已经错过了我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