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
不是感谢他曾来过。
而是感谢他终于离开。
她睁开眼,看向前方。
飞机落地,光亮一瞬。
她的人生,从此翻入下一个章节。
伦敦的秋天来得早,天色比江城阴得快许多,黄昏五点后便是绵绵暮色。
苏蔓宁住在泰晤士河南岸一处老宅改造的艺术公寓,离画展场馆不过十几分钟路程。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结构,每晚风吹过时会轻轻响一声,如同有人在低低地敲门。
她搬进去那天,街对面一位年迈的邻居将一篮新鲜面包挂在门把上,并附上一张手写的便条:“听说你是来自东方的画家,欢迎你来到这片总是下雨的城市!”
她将那张纸贴在画架一侧。
窗外天光灰白,屋内暖色灯光安静地笼住木地板,她将带来的《无归纪》系列挂在房间一面空墙上,正中央空出一块,是为即将创作的新作留的空间。
那幅画她还未动笔,题目却早早定下—《归界》。
这个词她在飞机上写下,一开始只是心中微微浮现的两个字,但随着旅途远离江城、远离林庭深,远离所有可以回头的路,她越发确定:这两个字,是她心中最沉静也最固执的答案。
她没有回头。
也不想。
画展开幕前的几日,她去了几场当地艺术院校的分享会。
在某一场名为《边界与身份》的圆桌对谈上,一位英国女艺术家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在谈‘独立’时,到底想从谁手里夺回什么?”
众人沉默了许久。
苏蔓宁轻声答道:“我们想从自己那儿,夺回曾经交出去的声音!”
“我们太容易在爱里交出自己的表达权,甚至主动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我们努力让自己更合适、温顺、体贴,结果却在一次次妥协中忘了自己是谁!”
“后来我明白,真正的独立不是反抗,而是确认。
确认我是我,与你无关!”
这段话在社交媒体上传开后,有无数人转载,有人赞叹她的清醒,有人质疑她的冷漠,还有人说:“你看她这么坚定,肯定也曾被狠狠伤过!”
她看到那条评论时,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是的,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哭着求解释的人了!”
她在这座城市过得安静极了。
每天清晨七点起床,去附近面包店买一小块黄油面包和一杯手冲黑咖啡,回来后画画、写稿、处理策展资料。
午后会散步去画廊,再去泰晤士河边坐一会,直到晚霞慢慢褪色。
她开始梦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