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堆里滑出一本旧笔记,是她五年前记配色比例时用的。
她翻开几页,里头夹着一张折过好几次的便签,是林庭深写的。
她认得他的字。
只有三个字:
【等你画!】
她记得那天她说“我今天不想画了”,他就什么也没说,只留了这句话。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再夹回去,而是将它贴在画室门后靠近开关的一处,用透明胶带固定好。
她不是想纪念什么,只是想提醒自己—有一个人,他曾用尽全部耐心,只等她一笔一笔地画完。
—
隔天傍晚,画室门口忽然来了一通电话,是展馆策展人。
“林先生刚才来取了他前段时间借出的那幅拼贴画,我们和他提到您的画册出版,他只是笑了笑,说会买一本!”
她挂了电话,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转身看了一眼那张《夜栖》的初稿。
画是画完了,但她还没说完。
她坐下,在画稿背面重新起了一行字。
【它不是飞回来,是一直没飞远!】
她把这句话写在最下方,没有署名,也没有再改。
—
而此时的林庭深,坐在车上翻着那本她新出的画册。
每一页他都翻得极慢,像是在读她某一段隐忍而克制的情绪。
翻到中段时,他忽然看见了一幅画,是她画的一块旧木地板,木纹斜着走,光从缝隙里穿过去,有一点灰尘在光里飘着。
他记得。
那是他们曾经住过的旧房子客厅。
有一年冬天,她半夜在那儿画画,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后来跟他说,她听见他在梦里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很轻。
她说那是她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他当时笑着说。
“你听错了!”
现在,他再看这画,忽然鼻尖有点酸。
他知道她还记得。
而他,还在等。
哪怕她从不再提,哪怕她再不说一个字,他也愿意继续等。
因为她是风。
而他早已学会了—不追风,只在风停下来的时候,站着。
天灰得很慢,像是迟迟不肯落下的暮色在云层里反复踱步,一直压着整座城市的光线。
苏蔓宁独自一人坐在画室靠窗的木椅上,手中抱着一杯温热的普洱,唇边的温度还未消散,思绪却早已飘回到某个模糊的黄昏。
她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动笔,不是没有灵感,而是太多片段涌上来,像一幅画还没落笔,就已经在脑中完整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