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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败惠令激战大洪山斩杨发火烧吕堰驿（第1页）

第十一章败惠令激战大洪山斩杨发火烧吕堰驿

白莲教收占杨家坪的消息，很快传遍南山老林及其附近广大地区。穷苦人无不奔走相告，他们从白莲教身上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青壮年纷纷前来投奔，只六、七天工夫，义军队伍就已扩充到七千人。粮草军械也都大体准备停当，王聪儿决定立即出兵。军师刘半仙主张去打郧阳，理由是路程最近，城池不十分坚固，守军也不很多。王聪儿获悉，郧阳虽近，但守敌戒备森严。郧西失陷后，郧阳官军加强了防守，星夜加高城墙，扩宽、掘深护城河，还从襄阳派来了援兵。所以，她决定舍弃郧阳，经天河渡过汉水，走保康、南漳县境，沿大洪山，直指湖北心脏武昌。保康、南漳一带官军力量薄弱，人民苦难深重，有利于扩大队伍。矛头指向武昌，可以给清廷较大震动，从而有效地策应其它各省各路起义军。大军走后，杨家坪和郧西城，分别留范人杰和张汉潮驻守。

这日早饭后，义军整装出发。杨家坪的百姓，扶老携幼，夹路送行。王聪儿正欲打马而行，忽见白发银须的缪回春和儿子缪超匆匆赶来。王聪儿知道定然又是为随军之事。遂下马迎住说：“老人家，这样匆忙，莫非为的随征?”

“总教师，大军出征不能没有大夫，打起仗来或遇有瘟疫，临时抱佛脚怎行?我再三考虑，即便我不去，也要叫缪超同行。”

关于随军大夫王聪儿并非未曾想到，只是她觉得老先生年岁太大，体力不支。缪超虽然年轻，但老先生止此一子，况且行军打仗万一有个闪错怎么办?如今老先生主动提出，王聪儿怎不高兴!于是，忙说：“老人家，你膝前只此一子。”

缪回春急忙说：“总教师，这不足虑。我虽只此一子，他若能为白莲教打天下出力，也算有出息了。”

王聪几高兴地说：“老人家，我们十分欢迎，一定加意保护于他。”

“不可特殊!”他把缪超推到王聪儿面前，“跟着总教师，要听从号令。”

缪超志愿已遂，高兴地站到队列中：“爹爹放心吧。”

义军又有了随征大夫，王聪儿感到信心更足了，告别了杨家坪的父老乡亲，直向武昌方向日夜兼程。……再说杨国仲，自从逃出杨家坪以来，一天也没能安定。脸上的油光不见了，山羊胡子也顾不得梳理了。经营几代的老巢，被白莲教连窝端了，万贯家财全丢了，一时也离不开的爱妾红珠也失落了，一世英名全付之东流了，怎不叫他垂头丧气呢?到了襄阳，知府又不许乡勇进城，叫他们在城外驻扎，以便白莲教攻城时，叫乡勇挡头阵。七百多名乡勇，每天要吃要喝，拿什么供给?遣散吧，手下无兵，莫说复仇无望，就是投靠别人也无本钱。杨升和王光祖来襄阳卖粮，有两千两银子，他又让杨发给筹措到了一万两。然后听从姜师爷的主意，带这些银两去往武昌，求见湖北巡抚惠令，恳请抚台发兵，收复杨家坪。

杨国仲、姜子石来到武昌后，姜子石经过钻营，先和惠令的折奏师爷陈夫之搭上了钩。这个陈师爷，就是刘半仙的表兄。他五十开外年纪，是个拔贡出身，多年混迹于官场，练就了一身对上司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对下属和有求之人有敲榨勒索、中饱肥私的本领，堪称老奸巨猾。

姜子石给了他二百两银子的好处，又给惠令买了一千两银子的见面礼。陈夫之在抚台面前给活动了几次。惠令看在一千两礼物和杨国仲曾在朝为官的份上，才同杨国仲见上一面。这位湖北巡抚惠令大人，虽然已年近花甲了，由于他官场得意，一向养尊处优，因此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人。真是红光满面，体态丰腴。几句寒暄过后，杨国仲便引入了正题。当他说到“教匪猖獗，聚众造反，攻占了郧西县和杨家坪，并且杀了知县”时，惠令只是摇头，声言：杨国仲夸大其词，充其量不过是饥民闹事。并训斥杨国仲不该对棚民盘剥太过，以致激起民变。要他立刻返回，设法平息民怨，不使事态扩大。还说，今年是乾隆皇帝禅位，嘉庆登基，不能叫圣上不悦。倘事态扩大，惊动圣上，定要严惩不贷。这样，弄得杨国仲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诉说起义军如何一呼百应，从者云集，倘不早发大兵剪灭，一旦蔓延将不可收拾。任凭杨国仲再说，惠令已不耐烦地端茶送客了。杨国仲好‘不烦恼，陈师爷劝他莫急，答应还为他通融。这位陈师爷不愧是抚台心腹，居然很快就把惠令的心事摸到了，就拐弯抹角地告诉了杨国仲，要他孝敬两万两银子。杨国仲手头只有一万两，只得赔着好话，求陈师爷呈上。惠令笑纳了这一万两银票，总算答应出兵了。

杨国仲、姜子石赶紧收拾好随身物品，只等次日随官军启程。可是等了两天反倒没有动静了，他们去问陈师爷，陈夫之支吾搪塞，说不明白。杨国仲哪知其中奥妙呀，被派出征的游击将军黄光，借口染病不能领兵打仗，给惠令送了三千两银子，惠令就改派都司韩虎了。清朝这些统兵将领，多是贪生怕死之辈。有的是靠父职得官，有人是捐的，有人是保的，就是所谓军功出身，也大有掺假者在，不过是虚报战功，瞒哄皇上，反正只要有钱，便不愁当官。这些人领兵，管什么操练演习，排兵布阵，只不过是变着法儿克扣兵饷，吃空额。有的甚至连花枪也不会耍，只会吃花酒。这样的人，又怎能带兵打仗呢?韩虎见派到他的头上，赶紧托人给惠令送去了四千两银票，诈称丁忧，得免出征。如是而三。换了六七个统兵将领，还是不能发兵。杨国仲长吁短叹，也无可奈何。直至王聪儿率军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宜城，惠令再也拖不过去了，才硬着头皮点起两万人马，离武昌迎战义军。而且命令杨国仲带领乡勇随征，杨国仲一见收复杨家坪无期，反要被迫在此打仗。心中无限恼悔，但又不敢违令。只盼官军旗开得胜，然后便能一举收复杨家坪。

义军自西而东向武昌进发，官军自东而西迎战，两军在大洪山下相遇。双方立刻安营扎寨，准备厮杀。一路上，不断有人投军，义军人数已达万人。义军营栅大门上，一面白色大旗高高飘扬，头罩白包巾的义军将士，执刀提枪严阵以待，往来巡逻。义军营寨虽然齐整，但和官军大营比起来，就大为逊色了。

官军大营的帐篷一顶挨一顶，如遍地蘑菇，连绵不绝。各式各样的旗帜，插满了营盘。只听辕门里一声炮响，紧接着鼓角齐鸣，辕门大开。一队高举旗帜的清兵走出辕门。真不愧是抚标大营之兵，步伐整齐，服饰新鲜。数千清兵列开阵势，惠令也跨马出营。他周围旗帜招展，甲仗耀眼，刀枪林立。无数副将、参将、游击、守备、都司环列簇拥，如众星捧月，好不威风。

清兵刚布好阵势，义军也列队出营。惠令在马上望去，只见义军出战大约千人左右，只有十数人骑马，其余全是步行。

一律白布包头，衣服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乡勇服装改制，有的是官军服装翻穿，多数还是山里棚民打扮。惠令和手下将官，看着这杂花的队伍，无不嗤之以鼻。杨国仲在惠令身边指点着说：“抚合，那坐骑白马一身皆白的女子，就是眭首王聪儿。”惠令见王聪儿年纪甚轻，心中说：“就凭这一青年女子，便能号令三军?”

惠令正看，义军中李全打马出阵，举枪挑战：“哪个有胆量，出来厮杀?”

官军中陈师爷说道：“叫你们总教师出来答话。”

刘半仙在队中看见表兄陈夫之，不由暗自害怕，他唯恐陈夫之与他打招呼，尽量隐身在门旗影中。陈师爷好象是故作不见，始终也没有理会他。

李全回答陈夫之：“列阵就要争战，哪来许多闲话。”

“不然”，陈夫子催马上前几步说，“现有抚台面谕，尔等教匪所真。白莲教为我朝明令禁绝，尔等不仅非法入教，面且竟敢聚众反乱，实属大逆不道。而今抚台大人亲征，精兵数万，战将百员。为体上天好生之德，网开一面。尔等如知时务，缴械来降，可免一死。如若执迷不悟，难免丧身殒命!”

“住嘴!”李全说，“清室无道，昏君当政，贪官污吏横行，黎民百姓受苦。白莲教历代相传，根深叶茂。现得无生老母真言，青阳劫尽，白阳当兴。白莲教应天顺人，志在‘兴汉灭满’，反旗既已树起，不打到北京绝不罢休!你少卖弄唇舌，有胆量的战几个回合。”

官军中总兵赛冲阿早不耐烦，他想面前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何必多费唇舌。他立功心切，飞马出阵：“陈师爷请回，待我出战。”赛冲阿挥刀便砍，李全举枪应战。两人刀来枪往，战有十几个回合，李全枪法渐乱，败下阵去。赛冲阿拍马便追，义军中“大铁锤”刘启荣舞动双锤截住。不待赛冲阿交手，官军中韩虎抢出阵来。他见义军将领武艺平常，胆怯之心顿消，唯恐功劳为赛冲阿独得，抢出接战刘启荣。韩虎挥动开山斧一阵紧似一阵，左劈右砍来势凶猛，七八个回合后，刘启荣渐渐不支，只得虚晃一锤，败下阵去。韩虎那里肯放，拍马追来。义军中姚之富出战。官军中游击将军黄光看得性起，大叫一声杀出：“韩将军，把这场功劳让给我!”举手中戟刺向姚之富，姚之富举矛相迎，在阵前厮杀起来。官军见主将连连得胜，鼓声大震，呐喊助威。义军却是屡遭挫败。杀着杀着，眼见姚之富只有招架之工，无有还手之力。黄光越战越勇，义军中王聪儿下令鸣金收兵，姚之富也败回本阵。惠令见连胜三阵，传令大军随后掩杀。清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鼓噪向前。义军退回营栅内一齐放箭。官军冲了几次，未能得手。惠令见义军防守甚严，急切不能攻下，又有几十名清兵死伤，也暂且鸣金收兵回营。

惠令见官军得胜，高兴得很。出兵前他也未将义军放在眼里，认为不过是乌合之众。如今一战，果然如此。于是，对众将说：“今日交兵，初战大获全胜，一来仰仗皇上洪福，二来全凭诸将用力。”

众将齐声应道：“抚台指挥有方。”

惠令又说：“方才众将亲眼得见，教匪不过流民蜂聚，今日权且收兵，明日全力攻击，要上下一心，将士用命，一举将教匪全歼，势在必胜。生擒教首王聪儿，上报皇恩，下安黎民，正建功立业之时也!”

众将又一齐声应道：“明日全歼教匪，抚台但放宽心。”为了激励将士卖命，惠令又说：“今日交战，赛冲阿、韩虎、黄光三位将军，奋勇当先，旗开得胜，每人赏功牌一面，单眼花翎一支。望诸将人人争先，只要有功，本抚不吝封赏。”

赛冲阿等三人，感到非常荣耀，诸将也看着眼热，无不摩拳擦掌，单等明天立功。

惠令见士气大振，欢喜异常，对陈师爷说：“你给我拟两道本章。”

“奏闻何事?”陈夫之一时摸不到头脑。

“头道本章，就写官军今日首战告捷，教匪大败，伤亡惨重。官军上下一心，明日必获全胜。二道本章写，明日诸将用力，兵卒争先，攻破敌营，全歼教军数万，活捉斩杀匪首王聪儿以下百余人。有功将士名姓暂空，待明日填写。”

陈夫之试探着问：“抚台，拟此本是否还嫌早些?”

惠令有些不满：“难道你不相信众将明日一战成功，尽管写就是。”

陈师爷赶紧应道：“谨遵台谕。”

惠令兴致勃勃，又吩咐说：“为庆贺初战获胜，今晚全军大摆宴席，杀猪宰羊，尽醉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