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片女人的哭叫声传来。德楞太的大老婆王氏和两个丫环,要往武当山进香,刚从京城来到这里不久,听到德楞太问罪的消息,一齐从后衙哭了出来。
王氏见德楞太被绑,扑上去用牙咬那绑绳,咬不开又解,边哭边骂道:“哪个天杀的,敢把我家老爷绑起来,我非和他拼命不可!”
许太监见状,皱着眉头说:“这成何体统!快把这个疯婆子扯开,将德楞太押进去。”
王氏看见许太监,好象见到了救星,撇开丈夫,跪在许太监脚下:“许公公,原来是你传旨,这就好了。你看在以往交情份上,放了我们老爷吧。”
许太监紧往后躲:“这是什么话?此乃万岁旨意,我怎敢擅自放人。”
王氏不肯放过机会,又磕个响头说:“许公公,千万开恩,高抬贵手呀!”
许太监见王氏扯住他的裤脚不放,心里一急,抬腿把王氏踢个后仰。
王氏从地上爬起,头发也散了,她一见许太监这样待她,也不顾一切了,泼口便骂:“我把你这个挨刀的乌龟!没良心的兔子!逢年过节,大事小情,三、五百两,千、八百两的,我们也没少填你呀!……”
许太监怕王氏说出更难听的,急忙说:“真岂有此理,快与我拉走!”
张三纲忙叫衙役们动手,拖起王氏硬拽。王氏呼天抢地,大哭大叫,丫环也跟着放声大哭。
德楞太看着心酸,就说:“许公公,张大人,我兵败杨家坪,获罪于圣上,是杀是砍,听凭万岁处治,不敢迁怒于二位。但你们总该念些旧情,莫叫我妻室不安。”
许太监冷笑着说:“这怎能怪我,令夫人方才的样子,甚于河东狮子吼,难道你不曾见?”
德楞太说:“好吧,待我劝说她们,且回后衙等候消息。”张三纲嘻嘻笑着:“大帅,你还想叫夫人住进后衙吗?”
“正要如此。”德楞太说,“我于明日便要押解进京,张大人且容她们暂住一时。”
“这未免不妥。”张三纲笑眯眯地说,他似乎忘记了,正是他把德楞太一家请进来的。
“这是为何?有什么妨碍吗?我想,这不至于连累张大人呀!”
“大帅,非是下官胆小。你乃钦犯,让你妻室住在我的官衙,被圣上知道,我可吃罪不起呀!”张三纲说着,干脆下了逐客令,“来呀,把王氏夫人和随身丫环、衣物全给我请出去!”
知府大人发话,衙役们更不留情,如狼似虎地上前,把王氏和丫环全都撵出了官衙。德楞太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德楞太就被装进了囚车。临进囚车前,给他一碗稀粥算是早饭。德楞太不由想起,昨日还是大将军八面威风,如今竟是这等模样,和着泪水把粥喝下肚肠。心中说:“咳!真是富贵一场春梦,功名过眼云烟,伴君如伴虎呀!”
日上三竿,许太监吃饱喝足,红光满面地跨上马。从张三纲开始,大小官员无不对许太监有所馈赠。银两不算,各种土特产就整整装了两车。许太监在众人簇拥下,好不威风。德楞太见此情景,越觉凄惨。囚车就要启动了,德楞太对许太监说:“许公公,可否容我与拙荆相见一面,我还有些言语要嘱咐于她。”
“不行。”许太监一口回绝,“万岁急等,误了行期那还了得!”
德楞太知道再求也无用,只好不作声了。这时,他忽然看见陈夫之牵着马,驮着行囊从面前经过。心想,莫非他要伴我进京。急忙喊道:“陈师爷,陈师爷!”
陈夫之似乎不想过来,怎奈德楞太连声呼唤,只得拴上马,来到囚车前。
德楞太满心欢喜地说:“陈师爷,看你的装束,定是要陪我进京。这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你我总算没有白白知遇一回。”
陈夫之尴尬地笑笑:“大帅,我本应陪您进京,怎奈,我去也无济于事。”
“不,陈师爷。”德楞太忙说,“我一向依重与你,今我被难之时,更需你尽力协助。你足智多谋,同我进京,凡事也好有个商量。况且,进京之后,上下打点,投束下书,也都非你不可。”
“大帅,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时刻不敢忘记,理应舍身报答。只是大帅此次获罪,乃是圣意,非人力所能挽回。即便我去,也是徒劳无益。”
“我在患难之中,难道你真的不肯助一臂之力吗?”“非是我不肯出力,实是无能为力,大帅见谅。”
“咳!”德楞太又是叹口气,“怪不得人说‘白马红缨色彩新,不是亲者强来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看起来,此话一丝不差。”
许太监早已不耐烦了:“算了,别再怨天恨地,该启程了。”说罢催促立刻启程,这里,囚车刚刚启动,忽然有差人飞马来报:又有圣旨传到。
众人一听全愣了。许太监想了想,对张三纲说:“定是叫德楞太自裁,或新任总统兵马之人。”因为要德楞太接旨,只好把他从囚车里放出来。张三纲刚把香案摆好,传旨的刘太监已经到了。
刘太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在宫中地位比许太监高。
他下得马来,昂然走进大堂,只用眼神同许太监打个招呼,走到正中站好,口呼:“德楞太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