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荣勒住马不悦地问:“这是为何,我的护卫人马缘何被阻?”
“王弟息怒,他们一路上保护你的安全。如今到我城里,安全自无问题,这许多人马进城,会惊扰百姓。”李从珂又说,“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信不过我不成?”李从荣想,便一千人马进城,也不能时时处处跟在身后,城外就城外:“王兄何出此言,你我兄弟情胜手足,若不放心,我还会来吗?”
“王弟果然通情达理,日后治国定能以信义号天下。”李从珂捧了几句又说,“一路鞍马劳顿,先到馆驿休息如何?”
“俗话说客随主便,到此自然要听王兄安排。”李从荣无法反对。
转过十字路口,到了后街文庙西侧,便是凤翔馆驿。小小的两进院落,前面是驿吏及驿卒居住,后院为客人下榻之所。建筑似乎年久失修,显得有些陈旧。坐骑被驿卒牵去加喂草料,李从荣步行去后院,边走边对李从珂说:“王兄,堂堂节度使的馆驿,是否有些寒酸哪?”
“王弟所言甚是,为兄也曾几次打算翻修粉刷。只是凤翔连年水旱灾,民生疾苦,故而就这样延迟下来。”李从珂深表歉意地,“委屈王弟了,下次再来,定让你住进新楼。”
李从荣虽说对居住条件有些不满,但口头上也要回敬两句:“王兄之节俭,令人钦敬,我向来是对吃住不讲究的,吃能果腹即可,睡可安身足矣。”
二人说着步入房中,李从荣眼睛一亮,脸上现出喜色。别看馆驿外观寒酸,内里却是设施完备,极尽奢华。
李从珂有几分得意地说:“怎么样,还满意吧?”“还好,便是洛京的国宾馆驿也不过如此。”
“那就王弟与牙将住东间,刘将军与随从住西间。”李从珂安顿之后告辞,“我去准备午宴,午时提前一刻钟来接。”
郭威与李从荣的牙将,又里里外外察看一番,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感到一切正常安全,这才放心地洗漱。
李从荣和衣躺在**,听到房后时重时轻传来“嚓嚓”的脚步声,而且似乎还有轻声的嘀咕声。想了想不禁腾地坐起,一声紧似一声地呼叫刘知远。
刘知远顾不得穿好鞋,跟拉着急步过来,有些奇怪地问:“王爷这般急切,发生了什么事情?”郭威穿好鞋,也跟着过来。
“刘将军,适才我听到房后有人走动,你可有察觉?”“这,有人走路当是正常的,因为后面是一条通路。”“我怎么总是感到有鬼呢?”
郭威说:“王爷只管休息,若不放心,我去看个究竟。”李从荣牙将说:“我和你同去。”
郭威出房,怀抱廊柱攀缘而上,至顶翻到屋檐上了房。他伏身在屋脊处,向外望去,见对面是一处破败的院落,好像是废弃的仓房。两院之间的通道,相对比较僻背,不见有人走过。李从荣的牙将比郭威笨多了,他趴在郭威身边道:“这儿也无人经过呀。”
“嘘。”郭威示意他不要作声,此时恍惚看到对面院中有人在活动,而且行为鬼祟,似乎怕人看见。
牙将此时也看到了:“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郭威又观察一时,也看不出新的名堂,满怀疑虑地下房来。他与牙将入内禀报说:“依小人看来,这后面似乎有鬼,还要时刻小心谨慎才是。”
“李从珂还敢公然派人行刺不成?!”李从荣说时显得色厉内荏。
刘知远自有见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二人要高度警觉,一定要保证王爷的安全。”
四人议论之际,就觉着房屋发生了晃动。屋顶的尘土“扑簌簌”直劲掉落,房梁与檩柱“嘎巴嘎巴”直响。
“是不是地动了!”李从荣惊叫。
“不好!是房子要倒。”郭威最先反应过来,“快跑,快往外跑。”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响,馆驿的房舍整个儿塌落下来。水缸粗的过梁拦腰而断当头砸下,李从荣“妈呀”一声抱住了脑袋自分必死。就在这当儿,只见郭威伸出双手,硬是将过梁用力托住。他脸色憋得通红,面部青筋直跳:“你们快跑,快!”
刘知远手疾眼快,薅住李从荣,不顾房瓦椽木纷纷砸落,一口气跑出了危险区。牙将紧随其后,也脱离了危险。郭威这才手一松,从支棱八翘的塌落的缝隙中钻出。再看他脸色已是煞白,大口大口地倒气不止。
刘知远见郭威额部、肩头都流着血,关切地说:“郭威,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郭威犹自说不出话来:“没,没什么。”
李从荣惊魂方定:“郭,郭壮士,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全都没命了。”
刘知远对郭威更是赞不绝口:“郭威呀,你真是神力。昔年伍子胥力举千斤鼎,雄阔海托住千斤闸,也不过如此。今日你独力支撑过梁,莫不是力可拔山的霸王转世?”
“这,都不值一提,小人不过有些许蛮力而已。”郭威又长喘一口气,“小人觉得这馆驿倒塌,怕是有阴谋。”
一语提醒大家,牙将首先赞同:“先有可疑人在对面活动,后有馆驿房倒屋塌,这不会没有联系。”
刘知远感到有理:“这别是冲着秦王而来,倘若不是郭威力举过梁,我们全被压死在下面,这意外事件,对外自然说得过去。”
“会不会是房屋年久失修,而发生的意外事故呢?”李从荣不敢把事情想得太坏。
刘知远斩钉截铁地说:“我想,这肯定是针对秦王的阴谋。”
李从荣越发后怕:“如若是李从珂所为,我们死里逃生,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势必再做手脚,这该如何是好?”
刘知远毫不迟疑地说:“为今之计,当尽快离开这是非险地。”
郭威招呼大家:“你们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