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成义想看她又怕看她,目光从太太脸面落到胸部,“你也好?”
“托福,有吃喝,有穿戴,有钱花,又有人伺候,哪能不好呢!”太太说这些话时,脸上出现的是苦笑,而且声音有些走腔变调,很是哀婉。
“好就好,你过得好就好。”成义似乎突然嘴拙舌笨不会说话了。
吴大发又自斟下一杯酒喝了,始终不看他们:“为什么还不敬酒?”显然这是督促了。
太太抓起烫得滚热的锡酒壶,倒满一杯酒,双手端着递过去。可以看见,她双手微微颤抖,鼻翼轻轻**,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情:“请!”
成义接过杯,双手也止不住地发抖,杯中酒已泼洒出一些。他毅然一口吞下,这酒大概不只是辣的,可能还是很苦的。不然,成义脸上为何现出愁苦的表情?
“谢!”成义感情复杂地表示礼貌。二杯酒又斟上:“再请!”
成义接过又是一饮而尽:“多谢!”
第三杯酒捧过去,太太眼中竟奇怪地流出泪来,滴落杯中:“多保重!”
“承关照!”成义略停片刻,凝视了一下太太的泪眼,眼也不由得发红,赶紧干了杯中酒。三杯酒敬过,似乎完成了程序,吴大发依然头也不抬地说:“你可以走了。“
太太留恋地义深情望一眼成义,紧咬下唇,猛转身一阵风似地飞快离去。看得出她是在强忍悲市,直到她背影消逝,成义还出神地望着,忘记了收回日光。
吴大发现出几分不悦:“成师傅,请喝酒。”
“啊!”成义自知失态,忙抑制着感情的波澜,说:“喝,喝!一醉解千愁嘛!”他抓过酒壶,自已斟满,一杯连一杯地狂饮起来、
铁栓想起路上师父对白已的嘱咐,想起还要为亚仙报仇,不禁有些着急:“师父,您别喝了,当心喝醉。”
“醉,醉了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当棉被。”成义依然是干了一杯又一杯。
铁栓急了,上前伸手去夺酒杯,师父似乎已有八分醉,挥臂把他推个超趄。“对酒当喝,越喝越晚生小辈休来管我!”
见成义这样纵酒在饮,吴大发的戒心减少了八分,他更加殷勤地劝酒:“对,美酒佳酿不多喝,除非是个傻大哥!我陪你干!”
“干!效法醉八仙,喝醉做神仙。”成义与吴大发酒杯碰得“叮叮”响,壶中酒眼见得少,空了一壶又一壶。
铁栓干着急没办法,这样又干了十几杯,成义便趴在饭桌上不动了。铁栓暗暗埋怨:“师父呀师父,你误了大事呀!”他上前猛推几下,师父显然已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吴大发却是格外高兴,他基本上放心了,成义已醉成一摊泥,纵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施展了。他派一名炮手和铁栓一起,把烂醉如泥的成义,扶到客房歇息。吴大发又来假意关照几句,其实他是再次观察成义醉酒的情况。确信无疑了,才完全放心地离去。
人都走了,铁栓关好房门,独自生起闷气来。师父在路上说得好好的,事到临头他自己倒先忘了。都是那该死的太太来敬酒,不然师父决不会喝醉。这事也怪,师父见了她为什么那样动感情呢?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铁栓想得头疼,也得不出满意的答案来。他本来用被窝给师父温着一壶浓茶,以备师父一旦醒来口渴要水喝。可是二更已过,师父仍然沉醉酣睡。铁栓支持不住,也和衣迷迷糊糊睡去。他心中有事睡不踏实,待打个盹醒来,桌上的半截腊烛已经燃尽,室内一片漆黑,铁栓坐起来,想起临来时业仙对自己寄托的报仇希望,心中似燃着一团火。已经进入吴家,这机会决不能错过,决不能叫亚仙失望。师父醉了,自己一个人去,谅他吴大发也插翅难逃。铁栓打定主意,抽出短刀握在手中,轻轻下地,开门出去,又回手把门带好关严。身形一矮,贴墙沿黑暗处,直奔吴大发的卧室。
路径稔熟,自然也就便捷。铁栓摸到窗外,衡耳细所,里面传出吴大发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毫无防备。他立刻挪到门前,用刀尖轻轻拨开门栓。然后慢慢推开;扁身闪人。
通往里间的门,仍然上着闩。但这是铁插棍,不象木头的能拨。而门又是全木板的,这一下铁栓可就犯难了。撬掉板子伸进手去开门,会发出声响,把人惊醒。铁拴站在门前许久,几乎一筹莫展。他想,既已至此,总不能空手而归。他举起手中尖刀,插入木板缝中,轻轻撬压,尽量不出声响。但是办不到,虽然他不敢用力,仍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他很怕被屋内听见,撬撬停停,可是越怕越出事,屋内类然传来有入活动的声音,而且下地走过来。铁栓暗说糟糕,赶紧闪在一旁靠在墙上。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如果是吴大发出来察看,就一刀结果了恶贼的狗命。
屋门门棍响,门向外推开,一个人走出来。铁栓在暗处看得清楚,不是吴大发而是太太。手中刀不觉悬在空中,不能滥杀无辜呀,杀人非同儿戏。正在铁栓犹豫之际,那太太蹲下身尿开了。原来她并未发觉有人,而是到外屋便盆小解。铁栓把眼一闭,暗骂一声“晦气”!太太返身走回,迈步要进里屋,铁栓想不能让她再闩门了。便闪到她身后,左手先指住脖子,顺劲往回一带,太太就身不由己地跟了过来。她不知后边是谁,急切间一张嘴,一口咬在铁栓胳膊上。铁栓疼得立刻松了手,他怕太太喊出声,右手持刀用力向其后背刺去。
可是,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腕。同时,这人的另一只手又扼住了太太的喉咙。铁栓一惊,立刻认出是师父成义站在面前。他大为诧异,压低声音说:“师父,你?”
成义的声音,小得如蚊蝇低鸣:“不能杀她。”
这时,太太已经吓颓了,面对两个黑影和一把尖刀,她大气也不敢出。等看出是成义和铁栓时,心神才安定下来:“你们?”
“住嘴,我问你,吴大发可在?”成义此刻也亮出一把刀来。太太吓得直往后躲,并且顺从地点了点头。
成义悄声嘱咐铁栓:“你看住她,我进去收拾恶贼!”
铁栓刀子一晃,贴在太太的面门上:“老实点,若敢出声,立刻没命!”
太太连冷带怕,上牙直磕下牙:“不、不敢。”
成义一闪身便进了里屋,摸到炕前,只见炕头有一人蒙头大睡。他照准头部,挥刀狠狠刺下。“扑哧”一声扎透,就觉着有点不对劲,拔出刀来不见血,掀开被一看,扎漏了一个枕头,哪有人在被中!他赶紧又往炕上细看,已是空无一人,吴大发不知去向。成义又急又觉奇怪,他与铁栓据守在屋门,难道吴贼能上天入地?便在屋内搜寻起来,桌子底下看过,仍是没有,柜子也打开翻了,还是不见。成义越发纳闷,正站在桌前思索,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注目一看,见是窗户欠着一道缝。他立刻恍然大悟,忙对铁栓说:“糟了!吴大发已跳窗逃走!”
外屋的铁栓正等得心焦,听这话将太太拽到屋中,对成义说:“师父,真的?”
成义悔得直跺脚:“咳!功亏一篑呀!我知道吴大发奸诈无比,才佯做大醉迷感他,使他不加防备。我跟在你身后,不进屋也就好了,如果守在窗外,就不会让他溜走。”
太太插嘴说:你若不进屋,我可就没命了。”
铁栓一腔怨气全都撒向太太:“臭婆娘,全是你坏的事!要不是你耽误,吴贼早成刀下之鬼。你先替他还这笔血债吧!”尖刀又刺过去。
成义再次拦阻:“铁栓,你不能。”
“师父,我真不明白,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铁栓恨不能立刻杀死她。
太太有几分得意地说:“小没良心的,我和他是……”
刚说半句,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接着传来吴大发狼嚎似地叫喊:“成义、铁栓两个贼子,你们枉费心机。正所谓孵鸡不出赔了蛋!听我良言相劝,赶快出门受缚,免得多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