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宣对崔彦进先有几分看不起:“副帅以文官之身居前线要职,万岁慧眼识珠,副帅定有孔明之才,张良之智,姜太公之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后不愁我军每战必胜矣!”
史珪也对这位监军表示不满:“既为副帅,自能独挡一面,领兵杀敌想来不在话下。”
崔彦进并不在意,却自有主张:“出战也罢,谋划也罢,我只以万岁旨意行事,想来诸位不会反对吧。”
“副帅亲聆万岁教诲,请问这佯示北进是何道理?”郭守文倒是真心请教。
田斌却是带有挑衅的味道:“其他数路兵马都在与辽军激战,独我主力在此休整,难道我们只是吃干饭的!”
“大胆!”崔彦进摆出了副帅身架,并且以宋太宗压人,“谁敢违逆万岁旨意?”
“副帅不要以势压人,有本事讲出几分道理来。”刘知信并无畏惧之意。
“难道一定要我揭各位短处吗?那就得罪了。”崔彦进站起身边踱步边说:“中路十万大军,乃我朝精锐主力部队。你等将帅,本当势如破竹直捣幽州,而竟被阻于涿州裹足不前,致使战机坐失,靡费粮草,又不能有效接应后续粮草,后撤时又杂乱无章,争相逃命,损兵折将,伤亡惨重。万岁本欲一一治罪,姑念以往战功,方格外开恩,补充兵员辎重。众位理当感恩戴德,报效尽忠,怎能再有负圣望。”
曹彬感到脸上无光:“副帅,胜败兵家之常,正因为皇恩浩**,诸将才欲将功折罪。当然,作为主帅,我是谨遵圣旨的。”
郭守文认真地问:“副帅称我辈当报效尽忠,诸将主动出战不是正合圣意吗?在此坐观,难道反是忠臣?”
“郭将军,这十万大军,万岁视为重要筹码,上次轻敌急进深入,造成断粮失利。万岁担心再蹈复辙,故而对北进至为慎重,嘱我要视其他各路进展情况,由万岁钦定是否推进。”
“万岁也过于小心了。”刘知信很不满,“这样打仗,只能坐失战机。”
史珪、李继宣、贺令图等也都议论纷纷。
“元帅,战报!紧急战报!”护军司徒喊着跑上来。
曹彬接过八百里加急战报,打开后不禁念出声来:“田重进元帅、杨业副元帅,苦战数日,以少胜多,全歼萧达凛三万精兵,并攻克重镇蔚州,眼下正全速向涿鹿、怀来推进……”
“干得好!”
“打得好!”
群情激动,众将无不喜形于色,曹彬心中却是酸溜溜的。为大将者,谁不想建功立业!
“别光叫好,我们怎么办?”史珪大声问,“总不能等别人把辽兵都杀光再出兵吧!”
刘知信磨拳擦掌:“我们也不是脓包,这功劳不能都让别人得去!”
“赶快出兵吧,”李继宣亦认为时机已到,“我们这十万大军压下去,辽兵就会全线崩溃!”“对!出兵。”贺令图、田斌也都不甘落后。
曹彬有些心动,询问最为器重的郭守文:“愿闻将军高见。”
“萧达凛为辽军第一猛将,今被杨业击败且精锐尽失,实为我方进取有利时机。”郭守文认真分析双方实力对比,“萧达凛所部三万,即是萧太后主力。而今萧太后实力大减,且田、杨二军已越过蔚州东进。我军理当火速北上,与田、杨、潘、米诸路会师,聚歼辽贼于幽州,一战可定乾坤矣!”
这番言论,条条在理,与曹彬所想吻合,他转向崔彦进:“副帅,看来理当行动。”
“这个,”实事求是说,崔彦进并非白痴,宋太宗派他来做副帅,他还是有一定军事常识的,岂不知以上众人所说符合兵法。只是他身份不同,自然要有顾虑,“这要请求圣上旨意。”
“迂腐!”刘知信抢白一句,“若等圣旨往返,萧太后调援兵到来,一切不都晚了!”
郭守文提醒道:“二位元帅,不能坐失战机呀。”
“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史珪鼓励出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崔大人,”曹彬下了决心,“为国立功,在此一举,我们出动吧。”
崔彦进模棱两可,为自己留条后路:“部队攻守进取,还是元帅做主。”
曹彬见崔彦进默许,当即传下号令:“全军立刻做好准备,明日五更天明早饭后向涿州进军。”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迎着和暖的春风,十万人马浩浩****开出瓦桥关。两侧水泊连绵,杂草丛生。连片的沼泽,既不能航船,又不能步行,只有中间这条两丈宽的官道,曲曲弯弯伸向远方。队伍迤逦向前,不紧不慢。
在后队的刘知信拍马来到中部,提醒曹彬:“元帅,兵贵神速,这样走下去何时能到涿州?”
曹彬同崔彦进商量:“副帅,是否全速前进?”
“我看这就不慢了。”崔彦进是小心为上,“不可轻敌急进,应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种进军速度,有利的战机会错过,到手的胜利又飞了。”刘知信焦急万分,“末将愿为前部先锋。”
“刘将军忠勇可嘉,但元帅指挥关系到全军。”崔彦进坚持己见,“能否取胜又当别论,首先应保证不打败仗。曹元帅,万岁的本钱都在你手,万万不能再有失误。你想,若再战败还能活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