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民风淳朴,随意踏上任何一户人家干栏,都有自酿的玉米酒招待。
小蒋笑道:“因为大石山区缺水,黑衣壮将最珍贵的水都酿成酒了,平日里就以酒当水,这也就难怪有人说,在黑衣壮,不醉难归。”
我的脑海中,仍然盘桓着那个带着哲学思想的问题,挥之不去。
说来也凑巧,今天得以让小黄带着我们,在一个小村中参透生死迷局。
我们来的这天,正好是村里一位女婴百日,要起名了。
在村里,这是家族的一大喜事,自然也成了今天吸引游客的亮点节目之一。可遇不可求。
师公戴着面具在跳舞,前来祝贺的亲朋有的笑容很不自然,在游客的闪光灯前,如同在参加一场真人秀。
“孩子是真的。舞是跳给你们游客看的。”小黄也觉得有些尴尬,向我们解释。
等到了取名的环节,游客们看得不耐烦,也基本走散了。亲朋们也松了口气,没了闪光灯,大家表情顿时自然了许多。
师公把12个字写在不同的纸片上,做成12个签,放在小碗里,让孩子抓取。
这个女婴比较逗,一抓一大把,就改由父亲来抽。
他抽到的是“佛”字,这个女孩就叫陈佛。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搞笑,幸好她有个兄弟,陈文斌,那么,这个女孩名字就叫陈佛斌。
听了规则介绍,米罗大吃一惊:“她们的名字只能从这12个字中抽取?”黄小妹苦笑:“你以为我为啥叫黄小妹?我真名叫黄机,因为没有哥哥,容易重名,等有了弟弟以后,用弟弟名字的一个字,才有了完整的名字,黄机强。这名字实在叫不出口,所以我只好对外说自己叫黄小妹。族人听了,小妹,小妹,也不以为意。否则,我就违反了族规。”
听上去就像天方夜谭,但这个习俗确实流传至今。
黑衣壮地区孩子的取名是严格按照“邓、赵、马、关、康、机、皇、帝、将、佛、元、项”等12字来命名的,主要是传统的沿袭和图个吉利。这12个字可能是历史上12位有名人物的名字,也许,它们是神的化身。而现在只是针对女孩。这是平常所说的乳名。这12个字,如果不读书就喊到老,如果读书了或办身份证,方可改名。
另外,妇女结婚生孩子之后,再也不能喊其乳名了。
在黑衣壮地区,不仅孩子取名要使用这12个字,起房子、吉庆仪式时也要使用。
彭辉看着这些字眼,恍然大悟。
“你们在天坑下拍摄到的石刻,就是这12个字啊。”
我拿出手机,对比照片,果不其然。虽然石刻有几个字模糊掉了,但余下的,果然都和12个字对应得上。
天坑下的人,原来是来自黑衣壮族群。
我们从哪里来?莫非千年以前,他们的先人曾生活在天坑之下?如此恶劣的环境,如何繁衍生息?
我心里一动。如果那个哨音之洞的石刻真是秦代的,我们就有真凭实据,将这个壮族支系的来路推进了1000多年,从唐朝直接跳到秦朝了。
走出百日宴现场,小黄领着我们去她家。在路上,她指着田中间一间低矮的盖着瓦片的长形小屋说:“那里躺着我的舅老爷。”
我们都吃了一惊。原来,黑衣壮人觉得家里老人去世之后,会留恋家人,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看。为了方便老人“回家”,暂不入土,而是将棺木直接摆放在自家田地里,砌上石砖,盖上瓦片。每天田间劳作也可方便照看。
小黄肃穆地说:“只要你生在这里,根在这里,就躲不开先人的灵魂。”
看过了生死,婚姻习俗呢?
小黄笑了,指着我们的向导小蒋,说是让她现身说法。
小蒋呵呵笑着介绍黑衣壮人自古不允许与外族通婚,,以前,即使有叛逆者,转了大半个世界回来,也要嫁娶个黑衣壮的汉子或女子,收了心,安了家。
米罗问:“那岂不造成很多近亲结婚的例子?”
小蒋摇头:“当然不是。尽管那坡黑衣壮的婚姻半径仅限于5万余人,他们却很早就知道近亲结婚的坏处,禁止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七代内通婚,其严格程度,比汉族的婚姻法更甚。所以,黑衣壮人一直得以保持纯正和活力。”
近些年,不少出去读书打工的80后,90后,自然不会全盘接受这个习俗,但也都不会公然反抗族规。大不了就低调些,少张扬。
小蒋说,自己新婚不久,但一直住在娘家。按当地风俗,结婚当天,接了亲,完成仪式后,女方还要走回自己家里。往后的日子,逢年过节男方家会派人来接女方小住,名目是干活,实际上却是小两口将其珍贵的团聚机会。等到生了小孩,女方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过去“当家”。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风俗苛刻,笑眯眯地说:“既可以照顾自己的双亲,对丈夫小别胜新婚的思念又很浪漫,蛮好的。”
她将这个习俗归结于这样一个原因,因为世代生活在条件艰苦的大石山中,与外界断绝往来,黑衣壮族人必须空前团结,才能抵御来自自然的严酷以及外族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