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将我们两人的思维点都定位到了秦辉身上,那个沉默寡言却十分懂事的男孩,这些年他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我梦里,他失踪时是十二岁,我也明白了为何暖玉那么晚才来。
我问:“怎么样,孩子找到了吗?”
暖玉点点头:“找到了。他偷了家里的钱躲在网吧里打游戏,我进来前一小时刚从网吧里找到他。”
我说:“还好。”
暖玉说:“从警以来,只要一听到关于失踪儿童、拐卖儿童的案子,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我觉得小辉还能回来,他只是被拐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好好养着。他那么大,肯定记得回家的路,总有一天他会跑回来,是吗,榔头?”
秦辉失踪时已经不是孩童,是个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通常人贩子更喜欢五岁以内、记忆力尚未成形的孩子。而那时候盛传着一些倒卖人体器官的事情,所以大家都认为秦辉出意外的可能性更大些,只不过出于街坊邻里的安慰心态,都说孩子可能被拐走了。
我望着暖玉期待的眼神,说:“秦辉与众不同,他能回来。”
我说:“伤心悲痛,无法理解。”
暖玉点点头:“是,我真的没法理解,我努力考上警察学院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儿童拐卖案吗?不就是在惩戒那些恶徒的同时,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我弟弟吗?可他们竟然……我不知道‘香火’这两个字的力量有多强,那种根深蒂固的封建传统思想怎么至今还是那么顽固……当时的我悲愤交加,几乎想要离家出走,但他们的白发和皱纹让我心软下来,我同意了。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同意,他们应该也会去做的。”
我说:“在新时代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这种观念一直会存在,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挂了,照样会有个熊小子来替我气我爹。”
暖玉用手托着下巴,侧颜令人窒息:“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领养的孩子现在都上小学了。这些话憋了好些年了,终于有个人可以让我倾诉一下,谢谢你,榔头。”
我也学她托起下巴,“一家人客气什么?那你毕业后直接回到本市当警察了吗?现在接触的案子多了吧,有当年秦辉案的消息吗?”
暖玉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惆怅道:“我在大学里学了四年刑侦,本想成为一名英勇无惧,与罪犯斗智斗勇,以正义战胜邪恶的刑警,不料却成了派出所的民警,再过一阵更离谱,下个月我就要被安排到清风社区里当片警了,天天处理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芝麻小事儿。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别难过。不过所长承诺,毕竟我是学刑侦的,只要我这一年内能评上市里的十佳社区民警,他就向上级推荐我去刑警大队。”
我说:“工作不分贵贱,态度却有好坏,除暴安良是为民服务,处理琐事也是为民服务。”
暖玉轻叹一声:“这我知道,可我大学里毕竟学的是刑侦,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刑警,用自己学到的东西来维护正义。不然那四年学不是白上了吗?况且,还有我弟弟的案子,虽然有一点私心,但那也是刑事案件。”
我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暖玉微微一笑:“就知道榔头最理解我了,能碰见发小儿真好,什么话都能说。”
暖玉认真看着我,说:“榔头……当时大家小,都是闹着玩的,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当时真没想到你能考第一才……”
我摇摇头:“多说无益,我有字条为证。”
暖玉将头靠在后面墙上:“算了,我犟不过你,从小你认准的事就没人能改。”
我说:“谁说的,你一句话就行。”
暖玉说:“好吧,不说这些了,言归正传。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便将被送进来之前发生的事情给暖玉说了一遍,暖玉听完对我说:“可能是我对你了解一些,你说的这些我倒是都能理解,充其量是有点一根筋、死心眼,跟精神病应该不挂钩嘛。”
我竖起大拇指:“我榔头选中的女人,果然神武。”
暖玉没好气地说:“即便如此,你做得也有点过分了,她也是身不由己,你倒好,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摇摇头:“别管是谁,违反交规就不对,既然是公众人物,更应该给大家做好榜样,交规都不会背,当什么明星?”
暖玉无奈了:“行行行,你有理你牛,行了吧?好了榔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去你们交警队,他们只要同意,你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我说:“那好,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坏人这个时候都出场了。”
暖玉笑道:“好好好,你看你这操心劲儿,别忘了我可是警察。”
我说:“来,带上这个,防身辟邪。”
我将随身携带的交规送给暖玉之后,一直望着暖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才精神饱满地回到病房,然后我拖起已经沉睡的司马大灯,说:“时间还早,起来聊一下人生吧。”
大灯睡眼惺忪:“不了,晚上灵魂要休息,不要聊这种耗费心智的话题。”
我说:“那聊聊《弟子规》吧,我认为里面老祖宗有一句说得不妥。”
一听这话,大灯啪的一下坐起来,床板都跟着呼扇,那俩眼瞪得跟牛眼似的,他目光如炬:“上官青楼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要跟你掰扯掰扯。”
很久以后,我发现大灯只要想跟我急眼,就会直呼我的大名,可能在他看来,“上官青楼”这四个大字比诸如“王八羔子”之类的形容词更有力度吧。
我问大灯:“大灯,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你不是跟我聊《弟子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