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灾从天降
看到老阎头的反应和自己预想的一样,老林转过身来拍了拍陆韬的肩膀:“再坚持一会,注意安全!”随即再次闭上了眼睛,嘴角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老林已经扔三十奔四十的人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终于熬到了排名第一的营级后备干部的位置,就算没有这次执行特殊任务立功的机会,按程序也应该在今年年底的提干中升为营长了,他可不想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刻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机会把小命交代在这个大山里。
虽然也参与过当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也经历过炮火的洗礼,但作为老兵油子的老林早就没了陆韬的那份理想与**,所以在生死面前,他可顾不得什么贵宾不贵宾的,再说他也早就看出这个姓阎的老头并不熟悉官场的那一套,即便有稍许的不满意只要自己占住理儿,这老头是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尽管从一出发就做了如此的打算,但老林还是十分的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触碰这个霉头的,毕竟能和总参高层对上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而眼下即将面对老虫岭上最危险的一段山路,老林不得不控制一下行进的节奏,否则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老头的要求胡来的话,车毁人亡将不是什么遥远的传说。
对于老阎头的沉默,老林还以为是自己猜中的他的心理,看着首长级别的客人对自己也是无可奈何,老林的心里有些飘飘然了,压在心底许久的一个敏感的问题竟然在不经意间浮到了嘴边。
这人呐,一旦得意忘形就容易干傻事,滑头如老林这般也不会例外!
这老阎头冷不丁静了下来,气氛反而尴尬了起来,老林清了清嗓子开始有一句没有一句地闲聊了起来,从自己家祖上曾是这老虫岭上打老虫的虎匠聊到越南游击队的奸诈,拐了老大一个弯才绕到核心内容上来:“阎老,我们这三天来顶着风雨、没日没夜的赶路,总算是快到站了,这山里究竟是出了啥子事情咯,让您这么着急,能不能捡些无关紧要的事件稍微透露一下?”
陆韬登时竖起耳朵,这可能是他唯一想要从老阎头嘴里听的话。
老林自信套话还是有一套的,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转身窥探老阎头口风的时候,却看到一副怒目金刚一般的铁青脸孔,那老阎头哪里还有一丝乡下无知老农的形象,分明就是一个活脱脱地铁面判官,法相威严。
“这是你该问的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老林额头上就浸出了细密的汗珠,僵硬地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结巴着赔礼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是我冒犯了,阎老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罢老林战战兢兢地回过身去,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后传来,如芒刺在背一般让他如坐针毡。
在见到老阎头如尖刀般咄咄逼人的目光之后,老林的心彻底掉入的寒潭,为自己的麻痹大意懊悔不已,这哪里是没见过世面的老头所能散发出来的威仪啊,那种看透人心的眼神和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场分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质,完全符合首长级别贵宾的身份。
“陆连长,你休息一会,这段路我熟我来开,阎老的时间咱可耽误不得,这雨没有刚才那么大了,说不定咱们十一点就能到达村子!”年底的提干算是别想了,能不能保住目前的这个连长都还难说,老林在极力地弥补自己刚才说错话的过失,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快地把老阎头送到地儿,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韬也被老阎头冰冷的声音和狭小空间里陡然加强的魂压所震惊,老林突然间与刚才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也让陆韬感到了事态的不对劲,索性借着老林的话来个顺坡下驴,把车停了下来与老林调换了个位置,不经意间偷看了一眼在后座上盘膝闭目的老阎头,老阎头仿佛是知道他在偷看自己一样,突然睁开了眼睛,正好与陆韬四目相对,不偏不倚。陆韬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了一下一样,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赶紧避开老阎头的眼睛,心咚咚跳个不停,他终于知道老林脸色惨白的原因了。
三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言。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雨已经小了下来,老林开车确实是把好手,该快就快该慢就慢,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成功地避开了几处险情,在通过一个最后一段盘山道之时,老林眼前一黑,一块巨石突然间从天而降将前方的路砸出一个深坑,紧接着山洪卷积着碎石如同草原上奔腾的万马一般呼啸而过,瞬间吞噬了前方的路。
老林赶紧快速向右打满了方向盘同时踩死了刹车,伴随着一道又急又长的刹车音,紧急刹车后的巨大惯性和打满方向盘的离心力让吉普车急转了一圈后以半浮在了空中的姿势侧停在了路上,好一会儿过后才四脚落地,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刹车印。
连日的暴雨引发了恐怖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老林眼前的路段,留下一道万丈深渊,吉普车里的三人吓得脸色惨白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车子侧前方不出一米的距离便是万丈深渊,若不是刚才老阎头眼疾手快一个鱼跃扑倒车座的另一端,将车子已经偏向深渊的重心压了回去,恐怕现在早已经车毁人亡、魂断老虫岭了!
“后退,快后退!”老阎头大吼了一声。
显然危险还没有解除,惊魂未定的老林在老阎头的提醒下,赶忙回轮踩离合挂倒挡一脚油门下去,飞速倒了回去,吉普车刚刚离开,又是一阵剧烈的轰隆声响起,车子刚刚所在的路段瞬间被另一股奔腾而下的泥石流所吞噬,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堑。
直到一个缓坡处老阎头才命令老林把车子停了下来,三人相继下了车,老阎头看着坍塌的那一大片山体,眉头紧锁,而陆韬和老林则是再一次地感受到生与死的距离真的只有一瞬之间。
陆韬双手撑在发动机前盖上,仰起头闭着眼睛任凭雨水滑过脸颊,似乎只有冰冷的雨水才能让他暂时平息内心的恐惧,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神了。在天灾面前,即使残酷如炮火纷飞的战场也没有天灾降临之时那种毁天灭地一般的场面给人以直达心底的震撼!老林则蹲在一旁从里怀里掏出一盒芙蓉王,哆哆嗦嗦地捏了一根放在嘴里,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打火机出了毛病,打了半天才没有点着火,终于点燃了之后刚刚吸了一口后就被雨水打灭了烟头,不过一口也好,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抽了十多年烟的老林从未感觉到抽烟竟是如此的幸福!
三人中唯有老阎头还算镇定,但也是对着眼前断掉了路摇头叹气,望着山的另一端隐约可见的吊脚楼,眼看再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可以到达村里,可偏偏赶上这样的天灾,难道这也算是天意吗?
虽然已经隔着一座山头可以看到村寨,但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要是不能通车单靠两只脚的话,那可就惨了,再加上下雨山路泥泞湿滑,而且还要随时小心塌方的危险。就连“神通广大”的老阎头此刻也犯了难,他纵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在十二点前到达村子,除非他有筋斗云!
就在老阎头望村兴叹一筹莫展之时,隐隐看到刚才泥石流冲过的没有坍塌的地方有泥土在动,眯起眼睛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沾满污泥的胳膊。
“有人还活着!”老阎头喊起陆韬和老林,一马当先地跑了过去。在老阎头眼里救人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至于怎么回村还是救完人再从长计议吧。
老阎头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抓住那垂垂落下的手用力一拽,拖出一个满身污泥的人,看不清模样,只能从身段和一头的长发判断出大概是个女人。就在老阎头俯下身想要把她扶起来的时候,那女人冷不丁地挺起了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阎头,裂开嘴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喷出一股浓烈的腐臭之气,照着老阎头的脖子咬去。
老阎头也被吓了一跳,心中暗叫不好,一个闪身躲过尸气,然后用胳膊垫住那“女人”的下巴,让她咬了个空。后续赶来的陆韬和老林也被吓的够呛,尽管被灌了一脑子的无神论,但略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那不是人,尤其是老林,本来就在这深山老林里长大,从小就听长辈讲过很多关于鬼神的故事,所以眼前的那个“人”他一眼就断定是具僵尸!
作了这么些年老司的老阎头当然也知道自己救的不是人,就在他接触到那女僵尸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老阎头之所以还要把这个女僵尸拉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山头上既没有村子也没有坟地,大雨天更不可能有活人出来爬山,而且看那腐尸的程度似乎刚刚死掉不久。
这僵尸究竟是哪里来的?老阎头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雨水渐渐冲掉女尸脸上的污泥,这女僵尸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老阎头心里咯噔一下,心情掉入冰谷。
“怎么会是你?”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