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钱算我借的,我会想办法还你的……”我咕哝半天,才从牙缝儿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孙偃白一边喝着疙瘩汤一边答道:“除了这次结算的工钱,我再追加五百万,算我投资入股,你还干你的经理,我挂职当个会计就行。
工程队挣了钱,咱仨分,可以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郎大脑袋抢先举起手:“可以!太可以了!我举双手赞成!”
我一把按下郎大脑袋的手,高声喊道:“我……反对!”
“你有病啊!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你都不……呜呜……”我伸手捂住郎大脑袋的嘴,苦口婆心地对孙偃白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这小工程队根本就不挣钱,小活儿利润薄,大活儿接不到,你往这里投钱根本就是打水漂儿……”
“我有钱,我乐意,我爱怎么花怎么花,爱怎么投怎投!况且我给工程队投钱,看的可是郎总的面子,碍着你郭冕什么事儿?!”
郎大脑袋一听这话,“咔”的一口咬在我的手指头上,扒开我的胳膊:
“你听听你听听,老郭啊老郭,你这个人哪儿都没毛病,就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你看看你这心胸,再看看人家孙……孙会计这格局!现在是工作伙伴了,必须称职务,哈哈哈哈哈……”郎大脑袋伸着脖子,
见我还一脸的纠结,郎大脑袋侧身凑到我旁边耳语道:“你不是喜欢人家姑娘吗?现在这不就正是个朝夕相对的机会嘛……”
一听这话,我心里不禁有些动摇,思量再三,我一点头,看向孙偃白:
“入股可以,但是按比例,分红的时候你拿六,我们哥俩儿拿四!”
郎大脑袋又一举手,高声喊道:“我没意见!不生产哪来的分配?
没投资哪来的盈利?老郭,咱这点儿家底,就算把咱们哥俩儿都卖了,
也不值五百万啊!有了这笔钱,咱好好升级升级硬件,钩机吊车挖掘机啥的,能买的尽量不租……”
“你闭嘴吧,人家正主儿还没发话呢!”
“发什么话?多拿钱我还能不高兴!就这样定了,我六你们四!”
孙偃白放下了碗,从饮水机底下拿出了三个纸杯,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了三杯。
“那……祝咱们大……大什么来着?”
“大森林!”郎大脑袋极为狗腿地提示一句。
“对!祝咱们大森林土木工程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干杯——”
随着一声大笑,我们三人举杯碰到一处。
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那一幕时,都不敢相信这样一支搜山探海、震烁江湖的队伍,是在一间破旧的工棚里成立的,而且问世的排场极为简单,只有一瓶矿泉水、三碗疙瘩汤。
随着工地里的工人散去,纷纷踏上返乡的路,丁树生也彻底失去音信。我带着郎大脑袋联系了几家建材贩子,把这博物馆翻修剩下的一些水泥钢筋卖了,多少回了些活钱。博物馆仓库里那地道口彻底被封死,我们连冲击钻都使上了,也没整开。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们仨正式搬进新租的房子——洛阳市西工区棉麻东路22号。这是一间小复式,既能当办公地点,又能兼顾自住,我和郎大脑袋住一楼,孙偃白独享二楼。
当晚,我们在客厅架上一个电磁炉,买来一条羊腿,细细地切好薄片,混着蔬菜、虾滑、百叶、黄喉涮火锅。酒酣耳热后,话匣子渐渐打开,从天南地北扯到春夏秋冬,从秦皇汉武扯到唐宗宋祖。最后聊到新年愿望这个话题上。孙偃白说自己没什么愿望,就是希望能好好地完成祖上的遗命;我的愿望更简单,就是八个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郎大脑袋愿望可就多了,又想桃花旺,又想运道旺,说了好大一串儿之后还补充了一句:“明年要是老天开眼,就让我抓到丁树
生那老王八蛋,把我挨的这顿打好好地还给他。”提起这茬儿,郎大脑
袋越喝越高,一手端着杯,一脚踩着凳子,高声喊道:“酒到微醺,我
不禁想要赋诗一首。”
“啥玩意儿?赋诗?你一共认识几个字儿啊!”我实在懒得看他丢人现眼。
郎大脑袋眉飞色舞,一拍桌子,手并剑指,朗声吟道:“‘上下五千年,纵横万万里。’怎么样?这两句怎么样?”
我搓了搓下巴,嘟哝道:“真别说,有点儿那意思……你再整两句!”
郎大脑袋嘬了一口酒,挠了挠头:“别急啊,看哥们儿给你续上,‘上下五千年,纵横万万里……丁老王八蛋,最不是东西’!韵押上没?”
“哈哈哈哈哈!”孙偃白最先憋不住乐,拍手叫绝。
我跟着哄笑了一阵,突然心里没来由泛起了一阵嘀咕,孙偃白见我若有所思,出声问道:
“怎么了,想什么呢?”
“你说……这丁树生为了这件鱼皮衣掏了偌大的价钱,按理说这东西对他来说应当至关重要,为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却没音信了呢?”我刚抛出问题,郎大脑袋想都不想地就回答道:“准是在酒吧被咱打怕了!”
“你就放屁吧你,你都没死了打击报复的心,那丁树生就能认栽?”
“老郭,你这人就是心太细,想那么多没有用的干啥?这鱼皮衣反正在咱手里押着,不怕他丁树生起幺蛾子。”郎大脑袋信心满满,将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