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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刀万剐(第2页)

“唉,我们也太粗心了,食堂管理员来催我们吃晚饭时,他提了一嘴,余腊梅和刘癞子沒来打晚饭。我们只顾讨论怎么想办法为过年筹物质,哪里想到刘癞子这咂畜牲……”刘有喜懊悔地对自己说着,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瓜子。

周德山流着泪也在反省自己,平时余腊梅那样精心照料自己的爹娘,他虽十分感激,但却从未去为余腊梅家做过任何事情,更别说关心下这个小学同过学的余腊梅妹子,也从没问过她,有什么忙要帮的。刘癞子、彭痞子几次欺负爹娘,几次欺侮自己,不都是余腊梅挺身而出,仗义相帮吗。他愤恨自己太懦弱,他更痛恨刘癞子,彭痞子这样的恶棍流氓。他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些畜牲,把他们千刀万剐。

肖桂秋也在狠狠地遣责自己,我怎么这样糊涂唦,搬家后就对腊梅姐关心少了许多。自懂事后,怕男女授受不清,尤其是身己满十六岁后,怕別人误会自己想打腊梅姐的主意,干脆也有意疏远了大不了自己三岁的腊梅姐。现在腊梅姐遭这样大的罪,自己有脱不开的责任啦。从小就发誓要保护好腊梅姐,做到了吗?狗屁,自己就是个混账。他想起刘癞子,彭痞子,这几个猪狗不如的畜牲,心底立刻升腾起万分的恨意,若是逮到了这些王八蛋,定要生吞活剥了他们不可。

那张盘民在漆黑的风雪之夜,拼命朝山顶爬去,此刻他后怕起来,他有点恨刘癞子:“癞子别,杂种,真不该听你的撮,痛快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现在好啦,又饿又累。”他在山顶歇了下来,依在一截树茬子上,大口哈着热气。浑身的汗被山顶冷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一阵睡意袭来,他打起瞌睡来:“不能睡,不能睡,山上风大,睡了要被冻死的。不能睡,不能……”话没说完,头一歪,滑脱树茬,瘫倒在雪地上。约摸半夜时分,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他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只好再次合上双眼。

“在这里,在这里,张盘民,邻队的畜牲。德德,快拿麻绳来,快拿麻绳来,快点把这咂畜牲梱绑哒。”肖桂秋举着火把,大声喊。

刘有喜、周德山和分散在山顶各处的人马,闻声纷纷赶往肖桂秋这里,大家迅速地,下死劲地把晕晕糊糊的张盘民梱了个结实。

“肖桂秋,你和德德把这个畜牲押下去,交给陈书记。你们两个就在家睏一觉,我晓得你们已经精疲力尽了。我们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去追找刘癞子那个王八蛋。”刘有喜对肖桂秋说。

“我不累,我要去抓刘癞子!”肖桂秋坚决的说。

“我也要去抓刘癞子!”周德山也说。

“慢点,把张盘民押过来我问问他,刘癞子朝哪个方向跑的。”刘有喜对两个押着张盘民,看上去强壮有力的青年人说。

那两个青年人推拽着张盘民,走到刘有喜跟前,刘有喜举着火把照了照张盘民问道:“刘癞子那咂王八蛋,朝哪里跑了?讲实话,要不有你畜牲的好看!”

“刘癞子那咂畜牲踢我一脚,要我先跑,我就跑了。我跑时他又折回洞里,不晓得搞么子去哒,肯定还没过瘾,想嬲第二回。”那张盘民扭曲着一张丑长的马脸说道。

“妈妈的,闭哒你的臭嘴。”押他的后生说着踢了他两脚,那张盘民象只赖皮狗样嗷嗷叫两声就不作声了。在刘有喜的坚持下,周德山、肖桂秋及那两个强壮青年押着张盘民下山去了。

刘有喜和留下的几个青年商量了一下说:“大家分头找寻下,有没有踏倒的树草,刘癞子那个王八崽子狡猾得狠,肯定不会朝张盘民跑的方向逃跑的。”

大约十来分钟,有人找到好像是被刘癞子踏倒的树枝枯草,上面已落了一层雪。“这下就搞清了,这个王八蛋是往广西灌阳方向逃了,这里快到杉木顶了。往那边的山路又陡又峭,他爬不到韭菜峰就会累死。我们不急,慢点走,留点体力。”刘有喜说。

“我看他会摔死去,这里越往东,山越陡峭,山岭高,好多地方已经结冰哒,山两边又是万丈悬崖,一脚踩蹋就会滚下悬崖,摔死哦。”其中一个高个青年说。

“石长子,你说得对,这王八蛋,摔死正好,天报应,哪个要他尽干些缺德的事呢!”另一个矮壮的青年对高个青年说。

“天都快亮哒,我们歇下气。等天亮了,再往前面追吧。”刘有喜跟大伙说。

“歇下气,歇下气,唉,肚子饿死了,又累又饿。”那叫石长子的青年,边说边倒在一棵树边。其余人感同身受,纷纷找背风的地方,坐下或躺下歇息。

再说那狡猾的刘癞子,他等张盘民走后,思忖,一定不能与张盘民朝同一方向跑,那样很快会被抓。我往灌阳方向跑,这里往杉木顶,山势陡峭,两边是万丈悬崖,谁也猜不到我会走最难爬,最危险的一条路。他心中窃喜,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一番后,便朝杉木顶方向爬去。他窃喜之后便是巨大的恐惧袭来,这次恶性**若被抓住,肯定不死也脱成皮。众乡邻不会饶过他,家族更不会饶过他,大队及公社会按最重的刑法办他。他永远不可能在穿石渡呆下去了,他要有脸呆在穿石渡,他就是一条被剝了皮的癞皮狗,会四处挨骂,八方喊打。但逃到灌阳又有好日子过吗?现在到处都是人民公社化,走到哪都要凭粮票吃饭,自己又没粮票,粮票是正规印制的,是仿造不出的。钱,钱到哪里去搞,偷扒抢劫?那再被抓住的话,岂不是罪上加罪。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他咿呀一声,慌了。从母亲藏在墙洞里,自己偷来的手帕包呢?他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搞跌啦,怕只有死路一条。是不是刚才只顾快活,闪掉到那个山洞里了?还是被张盘民那咂畜牲偷走了。

他想起那手巾包的三块多零碎钱,是自己母亲藏在墙壁洞里的。他对自己的母亲,从来都沒有喊过姆妈,而一直恶狠狠地称她老东西。那天他躲在门背后,看她母亲抖抖索索,把钱藏在床档头,墙壁缝里抠挖的一个老鼠洞中。他想,好在那个老东西没发现我躲在门背后,不然又会吃一餐她的竹桠子炒肉哩,妈妈的别哒,长起这么大,不晓得吃了她好多竹桠子炒肉。如今三十多啦,搞不好,她还是会扬起竹桠子来。想到这里他气急败坏,转身朝来的方向,边跑边滑溜下山去。

“哎呦!”他被一截树茬绊了个跟头,一脑壳砸在一块石头上,他痛出了眼泪。一边揉脑壳,一边扬起一脚,把那块砸他脑壳的石头,踢滚下山:“哎哟,哎哟哩,妈妈的别。”他想今晚他虽痛快了一阵,但更多的是痛苦。他忘记了山上的气温低,石头被冻住了。他恨石头,砸了自己的脑壳,自己用力过猛,脚又踢伤了,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只好坐下来,搬着踢伤的脚,使命揉着。唉,你看我这只猪脑壳,去山洞找钱,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余腊梅应该醒来了,她看见自己又钻回山洞,那还不拼命呀。不行,不能返回去,算啦,倒血霉了。逃出去,再想办法吧,那点钱就算我是花钱买了余腊梅那贱别嬲的。

刘赖子从来就是这号德性,自己做错事总要百般抵赖,还要怪到别人身上。自己倒了血霉,也要尽可能找借口开脱。总之,自己就是聪明盖世,错永远是别人的。这可能正是众人叫他刘癞子的原因,既是他满头生有臭哄哄、难看的癞子,也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总赖到别人身上。想到这儿,刘癞子慌忙爬起来,继续朝山顶爬去。他想即便是队上的人追来了,大概也不会走他设计的路线,可是这回,他就判断错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刘有喜是个多聪明的人,仅从纷乱被雪覆盖住的树枝草叶,就判断出了刘癞子的逃跑路线,并且他相信刘癞子就在他们前面不远。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雪停了,风歇了,肆虐了昨天一下午又一晚的狂风暴雪,已把这江永县与灌阳县交界的都庞岭山脉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无瑕的冬被。直刺青天的山峰像支支雪亮闪光的利剑,高低错落,排列峥嵘。山路陡峭险峻,两旁的残树杂草,挂满了冰凌,即使轻风拂过,也发出碰撞的叮咚声,如鸣佩环。一会的功夫,朝霞便染红这山山岭岭,红装素裹,妖娆万千。继而从万道霞光闪耀的东方,涌起翻雲吐雾升腾飘浮的壮阔云海,云雾直朝千山万岭奔涌而来,排列峥嵘的山峰都被这云山雾海缭绕,如同上天给它们系上的白玉飘带。一忽而,一轮红日跃上云海,霞光万丈,闪耀辉煌。刘有喜一行人沐浴在这闪耀的霞光里,他们人人个个都披霞戴彩,他们紧追慢赶,疲惫不堪。他们没人去欣赏云霞翻涌,红日东升的壮丽景象,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捉拿刘癞子,为余腊梅报仇雪恨。

正当众人沿山顶陡峭的悬崖边小路,艰难行进时,那个叫石长子的高个青年指着前面的山峰对刘有喜说:“有喜你看啦,这里就是杉木顶了,杉木顶上是韮莱峰,峰岭下就没有路了。刘癞子你借他一百个胆,一双飞毛脚,怕也逃不到这里来呀。”

刘有喜对石长子说道:“你晓得什么叫着亡命之徒吗?这个刘癞子就是个典型。我看他十有八九就是想沿这条道往广西那边跑。韮菜峰下面有条去广西灌阳的山路,他有可能走这条路。”

又走了一段路,那石长子眼尖:“有喜,有喜,你朝我指的方向看,前面好像有个黑点在往前移动,这回你的估计可能是对的,很有可能这个黑点就是刘癞子这个王八蛋。”

“大家轻脚慢走,快到韮菜峰时停下来,躲在灌木草蓬里。大家都莫发出声音,看到刘癞子从韮菜峰下边那条路一下山,我们就一拥而上,抓他个结实。”刘有喜布署大家说。

“好的”、“好的”众人轻声答到。

这刘癞子头伤脚痛,硬是手脚并用,爬了一睌,虽然他比刘有喜他们早爬了约五六个小时,但只到天亮日出,他才踉踉跄跄,爬到杉木顶韮菜峰脚下的悬崖旁。他的两只膝盖和十个手指头都沁出血来,疼痛不已,被那块冻石头砸伤的后脑壳已血肉模糊。他又累又饿,晕晕糊糊,东西不辨。他为了清醒,抓了把积雪擦了擦眼睛。他定睛望了望隐入雲雾中的韮菜峰,嘴里念叨着,这哪里是东,哪里是西呢?山里的天,伢崽的脸,说变就变。难怪文人墨客,总把笔下连绵群山,描绘成变幻无穷,气象万千的景象。此刻太阳已完全被翻涌的云雾彻底遮盖了,太阳一收,雪后的早晨便浓雾迷漫。漫上山顶的浓雾把周围一切都隐藏起来,能见度不足五步。刘癞子骂骂咧咧,心情烦燥,东西左右,辗转不已。他再次用积雪擦了把眼睛,对自己说:“对,往这边走,起先好像看见,这边有条下山的路呢。”然而,狡猾一世,糊涂一时,功于心计,自私损人的刘癞子,这回大错特错,本应朝东,他却朝西。朝东,有条通灌阳的山路,虽崎岖艰险,但可达目的地;朝西,是悬崖峭壁,一步踏空,立坠万丈深渊,从此性命便轮迴到终点。这是不是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呢?刘癞子一脚踏空,再想收回也只能下辈子积德行善,莫行恶果了。他留给这大千世界的最后一声便是:“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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