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憨对着瑶瑶竖起两手拇指,然后对着从月台往这边跑着的王小毛父子大声喊着:“小毛哥哥,小毛哥哥,别急,我们在这等你们呢!”文湘河、周忆花和文瑶都侧过身朝向这边慢跑来的王小毛父子望过去。
“王主任,送小毛来啦!”文湘河握住王柯伸过来的手高兴地说。
“是的,文教授,公共汽车堵了一小会,耽误了十来分钟,小毛都急死了,生怕赶不上车。”王柯头上冒着热汗,喘着气说。
“没事,还差几分钟开车呢,是长沙始发车,又是对号入座,不怕的。看把小毛急得风衣都脱了,快穿上,才阴历二月,晚上还有点冷,别冻着了。”周忆花爱怜地把王小毛拉到自己的身边,掏出手帕替小毛擦去额头的汗。
“谢谢周姨,我自己擦吧!”王小毛腼腆地对周忆花说。
“沒关系,周姨特别喜欢小毛,又漂亮又聪明,跟憨憨就像一对亲兄弟,小毛也只大憨憨不到一岁吧,比憨憨要成熟老练蛮多。”周忆花笑着说。
“妈妈,我哥也很老练好吧啦,他什么时候不成熟啦,你莫见着别个就嫌自己的崽呀,嘻嘻!”文瑶揶揄周忆花说。
“瑶瑶,你各咂鬼妹子,尖嘴利舌的,不懂得礼貌啰。”周忆花笑着说。
文瑶朝正和文憨说话的王小毛望去,强烈的水银灯光照射下的月台,如同白昼。王小毛和文憨一对英气勃勃,潇洒帅气的年青人仿佛是一对明星似的,他们成了车厢门口列车员和经过他们身边人们关注的焦点。的确,这对虽还有着一丝稚气却更多彰显着少年英俊神彩的青年人,真够让人养眼的。王小毛黑色的风衣,高领的白毛衣,风衣下咔啡色的西裤管和棕色的皮鞋搭配得自然流畅。一条长的质地上乘的大方格羊毛围巾,搭在敞开的风衣两襟,神彩飘逸,这衣著简直把他与生倶来的高贵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他比文憨更惹眼的是一对深而大的酒窝,那酒窝里蓄满善良、和悦的天性。
“旅客们,注意啦,由长沙开往北京方面二次特别快车就要开车啦,还没有上车的旅客请赶快上车。有送亲友的旅客,请您下车,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哥、你们保重!”
“爸爸、文伯伯、周姨、瑶瑶,再见!”
“王叔叔,再见!”
“再见,保重!”咣当一声,列车开动了,巨大的车轮缓缓朝前滾动,列车载着两个英俊的年青人,载着月台上人们渐渐飘去的依依道别声,朝前开去,转眼就消逝在夜幕笼罩下长沙车站的远方。
“王主任,你们省医院‘四人邦’的余孽都受到处罚了吗,政策落实到位了吗,被造反派抄走的东西都归还了吗?”文湘河和王柯边往站外走边聊着天。
“省医院前天在小毛的多次要求下,为小毛妈妈顾青开了平反追悼会,把朱学勤也押到了现场。朱学勤将他如何处心积虑强迫顾青更改他医疗事故报告而迫害顾青的事,以及对我所谓‘吊洋猪’,把小毛赶出家门,并大肆盗抢我们家的财物等事作了交代。省医院上次退还了被他偷盗抄抢的一些东西,但有些东西是不可能追回来了。比方一些医学资料,已被他们作为废品卖了、烧了。很可惜呀,那是我多年搜积、整理的,对国内医疗科学建设很有用的。唉,这些‘四人邦’当年的帮凶余孽,真是太可气了。我的问题也得到了彻底平反,恢复了我牙科诊室主任的职务,补发的工资除留给小毛读书的费用和给肖汉明大伯老两口的医疗费用,余下的我全都捐给了穿石渡学校校医室的建设。钱吗,身外之物,够用就行。文教授,说说你的情况来听听。”王柯慢声细语的把他们省院为地平反的一些情况向文湘河作了一番简单的介绍。
“我们湘雅的冤假错案更多,因为我们是学术和医疗双重单位,比你们省医院单纯医疗单位更复杂更难落实和处理,可能没五到八年的时间处理不完,不光是文革这十年,还有反右等阶段的一些遗留问题。不过最大快人心的是学院先集中处理了‘四人邦’邦凶及其余孽的一些人。你刚才说的‘吊洋猪’的始作俑者汪小眼背负着五条人命,他直接参与迫害致死的就有两起。尤其是省财贸学院那一起,把人吊死了还接着斗尸体,真是惨绝人寰啦,汪小眼这次恐怕是要抵命啰。我的问题分两个阶段,59年底打右派,虽摘了帽,但工资补发都没落实。后来去澧水茅岩河的那五年的工资算是补啦,我和你一样除留给俩孩子的读书费用,还掉一些欠账,剩下不多的给了澧水我的恩师崔学亮,但他无论如何不肯收,我说是给他种药、制药的备用金,他才肯收下。我在他那里吃住五年,分文未附,这次我和他侄儿崔德宝一起,硬是把他拽到长沙来了。太可敬的老人啦。
唉,总的来说吧,‘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俩是千千万万在**运动中遭遇到不幸人中的万幸者,生命中遇到了好人、恩人、贵人啦。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愿用我们的寸草心,来报答不及恩人们的万分之一的恩情吧。明天我和忆花会去趟株洲,我第一次下放的瑶岗仙矿务局长肖颖河,6年前调到了株洲治炼厂任党委书记,最近退休了。早就要去看望他老人家呀,这十多年的人情,就慢慢还吧!”文湘河动情地娓娓道来,王柯、周忆花和文瑶都含着眼泪默默听着。
北京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北京外国语大学。这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外国语学校,历史悠久,风景秀丽。学校前身是1941年成立于延安的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三分校俄文队,历经军委俄文学校、延安外国语学校、华北联大外国语学院、中央外事学校,而渐成今天的北京外国语大学。学校隶属于党中央领导,新中国成立之后归外交部领导,1954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成立北京外国语学院。1949年10月1日,学校一千余师生参加天安门开国大典,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看到外国语学校的游行队伍时,高喊“外国语学校的同志万岁!”这既是一所培育我国从事外事活动和外语人才的学校,又是高级外交官员成长的摇蓝。这次外交部委托学校从256名77届的新生中考试选拔30人组成的国家外事干部班,就是为了我国外事方面人才的急需而筹备的。选拔十分严格,第一轮笔试合格后,还要面临三轮选拔。第二轮口语,第三轮外形条件,第四轮直接由外交部官员面试,面试学生外交场合下的语言应变能力。第一、二轮王小毛已进入前四十名之列。尤其是第二轮的口语考试,他纯正的美式英语和流畅的口语对话,让他的名次遥遥领先。第三轮外形条件,王小毛以第一的成绩独占鳌头。
头天体检过后,王小毛在学校澡堂洗了个通透的冷水澡,绽放着一脸笑靥的红朴朴脸蛋,和1。86米的高挑身材,在校园一走,立即迎来了无数艳羡的目光,尤其是众多女生的嘁嘁喳喳,切切私语追随着他颀长的身影从澡堂到男生宿舍。王小毛不管不顾,目不斜视,回到宿舍倒头便睡,一觉无梦到天亮。在穿石渡八年的岁月不仅仅是培育了王小毛善良、淳朴的天性,而且他也看淡了一切世事,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只做好眼前的事,他沉稳、淡定、纯静的个性涵养得深厚又透彻。齐翮和叶小婷给他的知识培育和他自己对知识的修养和拓展,又最大程度地积淀和孕育出他天生贵族气与后天书卷气的完美结合。肖爷爷和肖奶奶善良的天性,沉稳淡定的性情及对眼前事手中活的认真态度,也深刻地影响他对人对事的品格形成。
王小毛外形面试这天,他仍是开学时来校园的那一身穿著。白色齐脖的高领毛衣,咔啡色笔挺的长裤,棕色的皮鞋,把他略显清瘦的身材显得气宇轩昂,英气勃勃。他黑油油的头发高高梳起,宽阔的前庭直抵高高的发际线。鬓角如刀锋直插耳垂,眼亮睫毛翘,鼻挺红唇薄,尤其是脸上那对又大又深呈长形下飘的酒窝蓄满的是久不消逝的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温暖,不愿收回目光。王小毛把黑色风衣一披,步履潇洒走进面试大厅。最后一轮外交部一干官员,严苛、挑剔、尖锐的情境提问,把许多应试者难为得面红耳赤,张嘴结舌,紧张难控。王小毛上场前就想过了,选不选进外交官的培训班,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是想对自己争取一次全方位的外语能力的测试、语言的临场应变能力的检验。
结果王小毛以本次选拔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外交官的培训班,但他并没有多大的震惊。正如同最后一轮外交部一位新闻司的副司长问他:“如果作为一位新闻发言人,面对谋体和记者恶意挑衅式的提问,你准备如何对答?”
王小毛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要看对方提问的几个元素和维度,他是恶意攻击还是蓄意歪曲,他的提问有无真凭实据,他语境设置的刁钻等情况迅速判断后再作回答。”
那个副司长点点头后又问王小毛:“你认为作为新闻发言人应具备什么样的综合素质,结合你自身特点向大家表述一下吧。”
王小毛朝那位官员亲切地一笑后,沉着而自信地说:“从我自身的情况来说,我入学前已有八年的上山下乡生活体验,由于复杂的历史因素,我下乡时不到十三岁。应该是全国两千多万上山下乡知青中年龄最小的吧,但我感谢这段生活给予我的馈赠。我在湖南西南部一处钟灵毓秀的山水之乡穿石渡,孕育和涵养了我善良朴实的天性,又在66届高中毕业的知青哥哥姐姐帮助下,恶补并掌握了高中主要科目的文化。在那里我学习到了勤劳智慧善良的当地乡邻们最优秀的人格和人品,培养了自身遇事沉稳、淡定和机智应对的个性特征。我认为这是一个优秀外交发言人必备的综合素质。第二,我认为努力学习,认真而踏实地掌握我国和当前三个世界外交方面的政策法律法规,将之作为处理外事话动的根本,是外交新闻发言人的必备。第三,我认为有前两条作基础,在不同外交场合下的语言应变能力也是一个从事外事工作人员不可或缺的本领。我有信心在四年的学校学习和今后的生活学习中加强以上第二和第三点的修养,我应该会具备处理外事的扎实底蕴和过硬本领的。第四点,我认为外交发言人形象上乘,气韵旷达,语言犀利而幽默也是极其重要的,而今天的我已具备这样的雏形。司长,您以为何如?”王小毛话音刚一落,庄重严肃的面试大厅,在那位副司长带头热烈的鼓掌声中,激起了一阵长久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