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发现,把自己交出去,比掌控一切,更快乐。
她从前喜欢掌控。
她喜欢自己说了算,喜欢看他被她磨得额角沁汗。
可这一夜,她把自己交出去,由着他托着,由着他送,她才发现,这滋味,竟比掌控,还要好。
她想着,好是真好。
可她又有些说不清的慌。
她想着,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罚他,再是许他,到这会儿,连罚都忘了。
她想着,她这圣女,当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
可那羞里,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由着那滋味,漫上来。
她由着他,由着自己,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
她想着,她从前,总想着赢。
可这一夜,她输得干干净净,反倒觉得,心里那点东西,被填满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由着他。
她想着,她从前,端回架子,端得又快又稳。
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连端回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由着他。
她由着自己,跪在那里,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
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输给琴,再是输给他,到这会儿,怕是连自己,都要输没了。
她由着那念头,沉下去。
她由着他,撞着她。
她只由着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
她想着,她这一夜,输了这么些东西,到这会儿,倒像是,什么输赢,都不打紧了。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跪俯承欢作和声,双弦同震满春鸣。此身交付浑忘我,恨极偏从爱里生。
那两个字,在她嘴边,转了一夜。
她咽了一夜,咽得她心口发疼。
这一夜,她想着,她再不骂出口,她就要憋死了。
她彻底放开,又爱又恨地骂出来:“冤家,我恨你。”
他顿了一下,哑着嗓子:“你恨我什么。”
“恨你懂那些我不认得的乐器。”
说完,她自己怔住。
她说了实话。
可那实话,只说了一半。
她恨他懂那些她不认得的乐器,恨他让她这一夜输得干干净净。
她想着,这恨,是真的。
可她心里也隐隐知道,那恨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