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戴眼镜,视力没问题。
家里的亲戚?
他们不来,而且也不会有人把眼镜留在这个位置。
同学的?
不可能。
邻居的?
他一个一个排除,每排除一个名字,就有一个画面被关上,像关上房间里的一扇扇门,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还亮着。
沈砚。
这个推论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自己蠢——为什么到现在才想到。
沈砚戴眼镜,他见过的。
在摄影店里,沈砚从相机后面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镜腿是深灰色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带着职业性专注的眼睛。
就是那个颜色,那种款式。
林屿甚至记得那副眼镜在日光灯下反射的光点,以及沈亚摘下眼镜擦镜片时,拇指和食指夹住镜架的动作——先是左镜腿,再是右镜腿,对着光线转着角度看镜片有没有擦干净。
他想得很具体,具体到让自己不舒服。
可是为什么会在母亲的床头柜上。
不是掉在地上的。
不是临时搁一下的。
是放在柜子上的。
并排放着。
镜腿折好。
和母亲的眼镜挨在一起。
摆放的间距和角度看起来并不随意——两副眼镜之间的空隙是对称的,像有人在睡前把它们同时摘下来,放好,再关灯。
动作的顺序应该是:先是自己的眼镜,另一副,中间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犹豫和停顿会在物品的摆放间距上留下痕迹。
林屿放下笔,合上作业本。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在他把笔放下的过程中被拉成一条短横线。他不想写了。
第二天晚上,门还是开着的。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一条光线铺在走廊地板上。
林屿经过的时候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他走的是正常的速度。
但他还是看到了。
母亲的眼镜还在床头柜上,那副金属框眼镜也在。
两副眼镜的位置没变,像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搁在那里,没有人动过。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清洁剂,是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是床单上残留的体温气息,也是枕头上洗发水的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在这扇门背后才能闻到的味道。
他只经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那股气味就钻进鼻腔里,和走廊里干燥的空气混在一起。
第三天也是。
这天晚上他路过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很淡的声响——不是翻书声,不是说话声,是持续的低频嗡嗡声,像是空调运行的声音,或者一台什么设备还在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