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锁骨窝。
同一个每天早上用手背把头发拨回去的女人。
她在铂尔曼床上皱眉,眉心叠出两条竖纹。
在客厅沙发上被吻,脖子从挺直到放松的过程有一个停顿。
在公交车上靠窗睡着,头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到一定高度又自己抬回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拉住了她。
一个二十二岁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艺术中心门口的女孩。
那时候她不知道她以后会有一本备忘录。
在一本相册的封底里夹着一张房卡。
在一部手机的第八页里在一个叫“儿子”的人的注视下以每秒六十次的频率被分解。
她是所有这些版本的总和。他想看完。
不是看完所有秘密。
秘密是无限的。
他就算再花七年也看不完。
是看完她。
把她所有的版本放在一起,拼成一个人。
一个他可以从正面看、从侧面看、从衣柜门缝里看的人。
一个他可以在脑子里叠合起来的人。
正面:她穿着米白色家居服,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后腰。
侧面:她趴在铂尔曼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脊椎骨的轮廓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消失在腰窝。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母亲。
不是偷窥对象。
是许清禾。
不是为了揭穿。
揭穿是最容易的事。
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说“妈,你看看这个”。
她的世界从那天开始就碎了。
碎成两半。
再也没法拼回去。
他不想做这件事。
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揭穿了之后,他还能看什么。
她不再去铂尔曼了。
不再在衣柜里唱歌了。
不再在餐桌上问他酱油要不要加了。
她会演一个不需要再演的人。
她会用一种新的伪装来取代旧的伪装。
而他连偷看都偷看不到了。
她还不如不知道。
他宁愿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