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确认这个决定的重量。
他看了她二十一年。
从零岁到二十一岁。
二十一年,每天早上七点半,同一个女人在他的视线里煎蛋。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她。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叫“母亲”的角色。
一个每天早上出现在灶台前的背影。
一个知道他酱油加多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几点放学的人。
他以为这个背影就是全部。
他不知道这个背影在铂尔曼的床上也被人从后面抱住过。
被别人。
被不是他的人。
现在他看到了。
尽管是从最不该看的角度。
衣柜里。
门缝里。
窗外。
墙那边。
这些角度是错的。
没有人应该从这些角度看自己的母亲。
但他已经看了。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他不可能回到那个只看正面的人。
但他在看。
这就是他和贺成的区别。
贺成看一个陌生人。
贺成的记录里,她是一个对象。
一个“女性,四十三岁,身高约165公分,体态偏瘦,艺术中心教师,出入频率约每周两次,平均停留时间约三小时”。
她的红印、口红印、锁骨窝的凹陷深度——在所有数据中占有和烟头一样的权重。
贺成用同一种工具记录所有信息:笔记本、黑色墨水、中性笔字迹。
她只是其中的一个条目。
林屿看的是他的母亲。
看一个他爱了二十一年但从来不了解的人。
爱是正面的。
他在餐桌上爱她。
在她端出红烧肉的那天晚上爱她。
在她缝训练袖口的时候爱她。
那些爱是真的。
每一个爱她的瞬间都有证物:鸡蛋、围裙、蝴蝶结。
但爱只覆盖了她的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