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锁屏,在便利店门口又站了几秒。
风把招牌吹得吱呀响。
下午还要去城东取表,蓝标的底稿小姜应该也快拿到了。
脑子里同时在排好几件事的顺序,但郑雪梅在那几件事中间挤进来,死活不愿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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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差一刻,把事情交代给小姜之后我提前离开公司,坐地铁去城东。
地铁穿过一段长隧道,车窗变成漆黑的镜子。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脸,想起林佳上午的邀请。
她把丈夫周末离家的安排说得清楚,也把“先谈关系”放在前面。
可邀请落到私宅,含义便不可能只停在谈话上。
我答应赴约,却还没有想好该怎样面对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然后郑雪梅的声音又挤了进来。
浅绿色蕾丝,半杯款,乳沟堆出的阴影。
她老公刚追她的时候送的情侣杯,碎了的那半早没了,她把自己这半用胶粘上留到现在——也扔了。
车厢晃了晃,出隧道,车窗重新亮起来,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了。
城东那个商业中心我来过好几次。
三楼那家腕表精品店在走廊尽头,店面不大,陈设简洁,门口摆着小等候区,旁边放两把皮椅和取号机。
工作日不需要排队,直接进去就可以。
我到的时候大概四点四十,店里只有一位客人,导购在接待;另一位导购在吧台后面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朝我笑了笑,说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说来取表,报了名字,她去系统里查,说货在后仓,稍等一下。
等候区有两把椅子,我不想坐,就站在陈列柜旁边,随手扫了一眼展示区,各种牌子的机械表、石英表、运动款和正装款。
左手边角落里有一排新品区,标价从三五千到两万不等。
王悠敏看上的那块在中间价位偏下。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她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终于要破例一次。
最后她自己把玻璃门推开,把表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扣在左手腕上,转了两圈,又低头看了看价签。
然后她把表摘下来,放回原处的速度比戴上去的时候更快,快到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有没有真正扣上表扣。
她从来不在贵的东西上流连超过三十秒。
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妈妈一个人供她读完大学,每一次学费、每一本教材、每一次补习班后面,都对应着某个月的加班、某一次少买的衣服、某顿没舍得点的外卖。
所以她对“贵”这件事有种警惕,怕一不小心就越过了自己该待的位置。
后来我回去买的时候,店员说可以刻字。
我选了她名字的缩写,三个字母——WYM,刻在表背。
戴上去之后谁也看不见,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选这个价位,因为它刚好落在她愿意伸手去碰、却最终还是会收回的那个模糊边界上。
我想给她她自己舍不得买、却不会因为太贵而感到沉重的东西。
店员还没出来,我等得有些无聊,把手机掏出来扫一眼。
林佳发了一条消息:“蓝标那位齐敏,章总又提醒我一句:她最讨厌乙方在初次提案里堆砌情怀和品牌故事。她的原话是‘我要的是能卖的方案,不是能获奖的PPT’。你到时候做年框的话注意绕开这个坑。”我回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