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天,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救她还是在炼她。
直到某一天,她也不再问这个问题。
她把命交给他。信任。然后《炼畜诀》说:信任即锁。
她现在快死了。需要阳元。然后《炼畜诀》说:救人。
沈尘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他抓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
然后走回床边,把水瓢放在地上。
又从床尾扯过那条旧棉被,抖开,叠成长条。
然后把被子塞进她后腰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让她身体不再直接贴着冰冷的土墙。
做完这些,他出门了。
门外是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杏树。杏树下堆着劈好的柴。
沈尘蹲下身,在柴堆边上捡起几块树皮。松树皮。干透了。一捏就碎。他把树皮塞进怀里,又在院子角落里翻出几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把石头搬进屋里。在床边摆了一圈。然后把树皮掰成小块,堆在石头圈里。从灶膛里抽出一根还在冒烟的柴头,凑到树皮上。
吹了几口气。
火着了。
火很小。细碎的火苗舔着树皮边缘,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烟雾升起来,被屋顶横梁挡住,沿着梁木往两边散。
沈尘把木盆端过来,倒进热水,放在火堆旁边。热气蒸腾,混着烟火气,在木屋里慢慢弥漫开来。
然后他坐在床边矮凳上。等着。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他只是想起那个游方郎中临死前三天,一直在发烧。
他用同样的方法,烧热水,点火堆,把被子裹紧。
郎中说,好暖和。
三天后郎中还是死了。
但最后三天他一直在说,好暖和,好暖和。
火堆越烧越旺。石圈里的松树皮几乎烧尽了,沈尘添了几根细柴。火焰跳高了一截,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床铺。
紫膜上的裂纹仍在扩散。
但速度慢了。
从蛛网状裂纹的边缘,有些极细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往回缩。
不是愈合。
是温度。
火堆的温度让她的身体不再需要消耗残存的灵力去维持体温。
省下来的那一点灵力,被元婴拿去堵最紧急的缺口。
他不知道这个判断对不对。他不懂修仙。他只知道人冷了会死。伤口受凉会坏得更快。这是山里活了二十年学到的全部。
沈尘又添了根柴。
火光照在夜无央脸上。龟息中那张脸原本冷白如瓷,现在被火光映出了一层淡橘色的暖意。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紫膜又起了涟漪。这一次不是从丹田荡开的。是从胸口心脏位置。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缓缓扩散。金圈扩散过的地方,裂纹被抚平了些。
沈尘盯着那圈金光。
不是她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