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没有热水,公共洗手间没有热水,她在书房里睡了三晚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
她的斜方肌硬得只要偏一下头就牵扯出一整条背部的酸痛链。
而热水就在三步远的地方。
“我等你穿好。”
“不用。”
陈默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噪音铺满了整个空间,他用噪音替她制造了一个不必交谈的理由。
梅婷婷在门口站了五秒,然后走进来,把睡裙和毛巾放在衣物架上,拉上了淋浴房的玻璃门。
水声响起。和吹风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默吹干头发,放下吹风机,拿起T恤正要套上。
浴室里的蒸汽还没有散,淋浴房的玻璃门上蒙着厚厚一层水雾,只能隐约看到人影。
恒温龙头显示水温四十一度。
然后蒸汽的间隙里,他看到了。
淋浴房玻璃门最下面十厘米是没有磨砂的透明玻璃。
水流沿着玻璃往下淌,在透明区域上冲出了几道清亮的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她的小腿。
不是小腿本身让他停住了动作。
是小腿上的淤青。
她左腿胫骨外侧,腓肠肌上段,一块巴掌大的青紫色淤血,边缘泛黄,中心深紫近乎黑色。
形状不规则,不是磕碰能留下的。
是被踢的。
被人用脚背或者脚内侧狠狠踢上去的。
那个位置的肌肉很薄,骨头直接贴着皮肤,踢上去的痛感不是钝痛,是骨头本身的刺痛。
他打的。两周前。
陈默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握着T恤,没有穿上去。
淋浴房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梅婷婷正在用沐浴露,泡沫从她身上滑下来,经过那块淤青的时候她没有停顿,像是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的存在。
洗到脖子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热水冲在左颈动脉旁边的指痕上,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洗。
她洗了二十分钟。
比她平时在公司午休洗战斗澡长了四倍。
不是因为她享受热水。
是因为她终于在一个暂时不用防御的空间里,可以多站一会儿。
水停了。淋浴房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她伸出手去拿衣物架上的毛巾。手臂伸出来的时候,手腕内侧的指印淤青在蒸汽里显得颜色更深。
然后她看到了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