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兵马动得太快,粮草后勤便成了最大的软肋。
幸运的是,申城清帮那位杜总舵主早早就递上了投名状,靠著清帮遍布南北的码头、商路、车厂,硬生生给南方军撑起了整条后勤线,
米麵粮油、弹药军械,源源不断地从江南运到前线,补上了南方军最致命的短板。
只是这事,在南方军高层心中,也是多有忌惮。
毕竟兵后勤乃是兵马死生之道,岂能轻易握於外人之手?
但南方军进展太快,从江南打到四九城下也不过花了一年多光景,单凭自家的粮,根本跟不上大军的脚步,一时半会之间,竞愈发离不了清帮的帮衬,
那位杜总舵主和手下清帮在南方军中的分量,也一日重过一日。
清帮车队缓缓行到营门前,停了下来。
日头之下,一个身著青色短打的年轻人,快步从车队最前头跳下来。
他腰间繫著一条黑绸腰带,腰侧掛著一把短刀,胳膊上绣著清帮的香堂標记,脸上堆著一副热切又恭谨的笑容,快步走到了哨卡的军官面前。
“军爷,辛苦辛苦。”年轻清帮弟子拱了拱手,摸出一条香菸,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小的第一次走这条北线,诸事不熟,路上流民又多,耽误了不少时辰,还请军爷多通融。”那军官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眼神里满是沙场磨礪出的精明。
他伸手接过那条香菸,手指微微一捏,便听得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轻响一一显然是裹了银元在里头,脸上的冷硬便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清帮的兄弟,敢问兄弟贵姓?”
“哪敢担一个贵字,军爷您折煞小的了。”年轻人依旧陪著笑,腰微微躬著,“叫我刘唐就好。”军官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身后的哨兵便上前查验车队。
十几辆骡车,车斗上都盖著油布,掀开一角。里面儘是米麵粮油、醃肉烧酒、新鲜瓜果,还有些军中用得上的草药、绷带,
满满当当,都是军中急需的生活物资,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们这支车队来得倒是快。“那军官嘴角含笑说道。
刘唐在一旁陪著笑解释:
“军爷,申城那边一共发了十几支咱们这样的车队,只是往北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路堵得厉害,都耽误在了半道上。
小的怕误了军中的用度,特地託了关係,走水路先抢过了淮河,紧赶慢赶,总算是按时到了。”军官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胳膊上的刺绣標记,神色微微一怔,笑道:
“看不出来,兄弟年纪轻轻就已是清帮的副香主了,倒是个能做事的。行了,查验过了没什么问题,带著车队进去吧。
輜重大营在最里头,別走错了地方,乱闯军阵,可是要吃枪子的。”
“哎,多谢军爷提点,小的记下了!”
刘唐再次拱手道谢,转身跳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营寨的柵栏门也缓缓拉开,放这支车队驶入了营中。
车轮碾过营中夯实的土路,刘唐坐在车辕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恭谨的笑,可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散去,不动声色扫过营寨的各处角落,心里暗暗记下。
只见营寨之中,每隔数十步,便设著一个火枪哨位,
那些火枪兵哪怕是在这毒日头下,依旧站得笔直,身后火枪更是擦得鋰亮,没有半分懈怠。刘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车队一路往里走,在整齐的营帐中逶迤,最终停在了輜重大营的门口。
负责核验收货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瘸腿老头。
他一条腿瘸了,拄著一根木拐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沟壑纵横。
那老头瞧见刘唐从车上跳下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之前来送货的不是你。”
刘唐心里一凛,脸上却依旧堆著笑,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了清帮的送货凭证,恭敬地解释道:“老叔见谅,之前负责北线的王香主路上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香堂里临时派了小的来跑这一趟。这是凭证。。。您过目。”
那瘸腿老头接过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著手令上的印鑑核对了许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凭证扔回给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进去卸货。记住了,你拖的这些都是生活物资,卸完货就立刻从侧门出去,莫要靠近西边的火药仓库,半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