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子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著哭腔,“那铁疙瘩要是轰开了李家庄的堡寨,庄里的弟兄们就全完了!”
“是啊唐爷!咱们跟他们拚了!就算是死,也要给庄里爭取点时间!”
另一个汉子也跟著嘶吼出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枪上。
闻声,刘唐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从东山坳的方向缓缓收回,扫过帐篷里五个满脸焦急与决绝的弟兄,最终。。遥遥落在了輜重营左手边。。。那座守卫森严的仓库上。
那里,是南方军的火药总库。
整个南方军大营的火枪弹药、炮弹火药大半都储存在这座仓库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得密不透风。
昏沉的天色里,帐篷外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不止,光影在刘唐的脸上明明灭灭,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弟兄们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刘唐才缓缓开口:“每逢大事有静气,都別急。”
他抬眼望向那座火药仓库,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那铁疙瘩看著唬人,一炮就能轰塌半座山,可越是这样的东西,就越耗费火药。
没有火药,它就是一堆废铁。”
次日,大雨滂沱。
李家庄外的官道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这条哪怕是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的商路,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散落的货箱、被遗弃的破损马车、泡在泥水里的皮货与绸缎隨处可见,被雨水泡得发胀,在泥泞里显得格外狼狈。
如果说之前这些走南闯北的客商心里还存著几分侥倖,觉得南方军与李家庄的纷爭,终究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些做买卖的,
那昨日正午东山坳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便算是彻底轰碎了他们心底最后一点侥倖。
谁都看得明白,在那等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李家庄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寨。。覆灭不过旦夕之间。这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怕是要保不住了。
所幸李家庄的那位庄主爷仁厚,眼见著兵祸將至,非但没有扣押这些客商的货物充作军用,反倒贴了家底,以市价三成的价格,將客商们手里带不走的粮秣、皮草、火药、矿石,尽数收了个乾净。李家护院更是骑著快马,沿著商路四处张贴告示,劝这些商队儘早掉头南返,莫要留在这四九城周边,平白丟了性命。
官道上,一支支商队正牵著骡马,冒著大雨往南走,
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辙印,又很快被雨水灌满。
商队的掌柜与伙计们,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唏嘘,不时回头望一眼雨幕里那座巍峨的李家庄堡寨,长吁短嘆之声,在雨里此起彼伏。
“唉,真是造孽啊。李家庄立庄才不过一年多,全凭著祥爷那惊天的本事,还有童叟无欺的规矩,硬生生在这乱世里给咱们这些跑商的,闯出了一片公道地界。
如今倒好,被南方军那群兵痞盯上了,怕是要保不住了。”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老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呢?跑遍了大江南北,就没见过比李家庄更公道的地方。过路费只收十抽一,从不乱加价,护路队更是连半个子儿的黑钱都不收,遇到马匪,庄里还会出兵帮著剿。
如今这李家庄要是没了,咱们这北地的商路算是彻底断了,以后再跑这条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旁边的年轻伙计接了话,脸上满是茫然。
“老天爷当真是不长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军阀吸老百姓的血,吸了几十年没人去管。反倒祥爷这样给咱们穷苦人留活路的,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骂声、嘆息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顺著官道一路飘远。
而此刻的李家庄正门,千斤闸已经升起,厚重的铁门敞开著。
庄里的百姓正拖家带口,背著包袱推著小车,井然有序地从庄里走出来,朝著西边小青衫岭的方向而去。
队伍里有头髮花白的老人,有尚在??褓里的婴孩,有年轻的妇人牵著半大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望著庄门,
皆是眼眶通红,泪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正相对而立。
男人穿著李家庄护院队的灰蓝色军装,手里攥著一桿擦得銓亮的步枪,正抬手替妻子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嘱咐著什么。
妻子死死攥著丈夫的手,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身后的老母亲抱著年幼的孙子,站在雨里垂著泪,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望著儿子的脸。这样的场景,在庄门口隨处可见。
祥子就站在庄门的门楼上,一身玄色劲装,目光平静地望著脚下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祥爷。”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包大牛大步走了上来,对著祥子重重躬身。